千米小说网

第27章 第十回上 设奇谋磨盘山喋血 悲末路沁芳闸葬花（第1页）

【明·永历十三年（清·顺治十六年）·二月·云南腾越·磨盘山】

山，如磨盘。路，如羊肠。

这里是滇西的咽喉要道。两岸高山耸立，中间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仅容一马通行。若是进了这口袋，便是插翅也难飞。

朱慈炤趴在半山腰的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他的身旁，趴着成千上万的士兵。那是晋王李定国最后的家底——六千精锐铁骑，还有数万步卒。

他们己经在这里埋伏了一整夜。露水打湿了盔甲，蚂蟥钻进了裤腿，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动弹一下。整座大山，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王爷有令，”一个传令兵压低声音，用耳语传达着军令，“待吴三桂的中军全部进入包围圈，听号炮为令，两山夹击，绝不留情！”“每人只许带三天的干粮。若是不胜，咱们就都死在这山上，给这大明朝殉葬！”

朱慈炤看着身边一个年轻的小兵。那孩子也就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雪亮的短刀。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清澈。

朱慈炤突然想起了《石头记》里，黛玉葬花时的情景。“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这些埋伏在草丛里的年轻生命，不就是那等待着狂风摧残的落花吗？他们在这个春天，选择了最壮烈的方式凋零。

【明·永历十三年·二月二十一·磨盘山顶】

李定国站在山顶的一棵大青树下。他瘦了。自从安龙行宫被孙可望逼宫，自从永历帝被迫逃入缅甸边境，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战神，鬓角也染上了秋霜。

但他眼中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吴三桂……”李定国死死盯着山下的那条小路，牙关咬得格格作响。那个引清兵入关、逼死永历帝（指逼迫其流亡）、屠杀汉人同胞的大汉奸，此刻正带着数万清军，一步步踏入他的死亡陷阱。

“这是最后一搏了。”李定国对身边的副将窦名望说道。“若是能杀了吴三桂，大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杀不了……那这磨盘山，就是咱们君臣的埋骨之地！”

窦名望是个粗人，此刻却红了眼圈：“王爷放心！末将愿做那过河的卒子，有进无退！”

李定国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锦囊里装的不是妙计，而是一把土。那是他离开昆明时，从沐国公府的废墟上抓的一把土。

“质本洁来还洁去。”他低声念道。这大明朝的江山，本是干干净净的。如今被那些脏东西（满清汉奸）弄脏了。他李定国，就是那个要把这些脏东西扫干净的“扫花人”。

【明·永历十三年·二月二十一·正午·磨盘山谷底】

来了。地动山摇。

先是清军的前锋，那是投降的绿营兵。他们无精打采，像是一群被赶着送死的羊。李定国没有动。他要钓的是大鱼。

接着，是清军的中军。旌旗遮天，刀枪如林。在那层层叠叠的护卫中，朱慈炤看到了一顶明黄色的大轿，还有那面绣着“平西王”三个大字的帅旗。

吴三桂。那个在《石头记》里被影射为“中山狼”孙绍祖、又或是“贾雨村”终极形态的男人。他终于来了。

朱慈炤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近了。更近了。只要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吴三桂就会完全进入伏击圈。到时候，滚木礌石齐下，万箭齐发，这个大汉奸就是有九条命也活不成！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变故发生了。

在清军队伍的前列，突然冲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南明的降将，名叫卢桂生（一说为光复勋）。他是被清军抓获后，被迫带路的。

但他不是来带路的。他是来告密的。

卢桂生突然发疯似的冲向吴三桂的轿子，大声嘶吼：“王爷！有埋伏！两边山上全是明军！快撤！快撤啊！”

这一嗓子，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震碎了李定国精心布置的杀局。

“什么？！”轿帘掀开，露出了吴三桂那张惊恐万状的脸。“后队改前队！撤！快撤！”

“该死！”山顶上的李定国目眦欲裂，一拳砸在树干上。“天不佑大明！天不佑大明啊！”

既然伏击不成了，那就只有——硬拼！

“号炮！开火！”李定国拔出腰刀，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怒吼。

轰！轰！轰！三声号炮响彻云霄。

但这炮声，己经不再是瓮中捉鳖的凯歌，而是困兽犹斗的哀鸣。

“杀——！”漫山遍野的明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草丛中、树林里冲杀出来。他们没有了地利的优势，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冲击清军的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