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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十三回下 演虚哀清宫以为孝 卖亡国汉贼作如悲（第1页）

【清·康熙三十八年·春·江苏江宁（南京）·织造府行宫】

三月三，上巳节。南京城里，却比过年还要热闹百倍。

朱慈炤拄着拐杖，挤在通往织造府的大街上。他老了。胡须全白了，腰也弯了。但他还是来了。他想来看看，这把大明朝彻底踩在脚下的“康熙盛世”，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来了！来了！万岁爷来了！"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

黄土垫道，净水泼街。五色旌旗遮天蔽日，御林军的金甲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顶明黄色的暖轿，在千百人的簇拥下，缓缓而来。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了一张中年人的脸。面容清篯，目光深邃，虽然脸上有些麻子（出过天花），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

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满城的汉人百姓，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此刻都跪在了尘埃里，向这个异族的征服者磕头。

朱慈炤没有跪。他躲在一个卖糖葫芦的草把子后面，死死盯着那顶轿子。那就是夺了他家江山的人的孙子。那就是把这汉家衣冠变成"阴阳头"的罪魁祸首。

轿子在织造府门前停下。早己跪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蟒袍、戴着红顶子的官员。他五十上下，风度翩翩，透着一股子书卷气。正是江宁织造——曹寅。也就是《石头记》作者曹雪芹的亲祖父，书中贾政（严父形象）与贾琏（办事能力）的原型合体。

康熙走下轿子，看着跪在地上的曹寅，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温和笑容。他甚至伸出手，虚扶了一把："老伙计，起来吧。朕到了你这儿，就像到了家一样。"

"到了家一样"。朱慈炤听得真切。这不就是书里元妃省亲时说的话吗？"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

在书里，元妃是贾府送进宫的女儿，是"自家人"。在现实里，曹寅是康熙的"奶兄弟"（曹寅之母孙氏是康熙的保姆），是"包衣奴才"，也是康熙最信任的"自家人"。

这对君臣，名为主奴，情同手足。但这"情"，是用无数的金银堆出来的。

【清·康熙三十八年·夜·织造府西花园（大观园原型）】

夜幕降临。织造府变成了不夜城。

树上挂满了各色的琉璃灯，池子里飘满了荷花灯。戏台上，正在演着昆曲《长生殿》。"天淡云闲，列长空数点征鸿……"

康熙坐在主位上，听得如痴如醉。曹寅在一旁小心伺候着，不时指着园中的景致解说："万岁爷，这处萱瑞堂，是奴才特意为您修的，取萱草忘忧之意……"

朱慈炤（混在帮工的僧人里）端着一盘素点心，路过回廊。他看着这园子。真美啊。"衔山抱水建来精，多少工夫筑始成。"这哪里是人间？这分明是太虚幻境！

可是，谁知道这幻境背后是什么？朱慈炤听到了两个管家在角落里的窃窃私语。

"哎，这次接驾，库里的银子又花光了吧？""光了？早就透了！这次是挪用了两淮盐政的银子，才勉强填上的窟窿！""我的乖乖，这得多少钱啊？""少说也得几十万两！这以后怎么还啊？""还？拿命还吧！反正万岁爷高兴就行，这亏空嘛……那是咱们曹大人的心病，万岁爷是看不见的。"

朱慈炤心中冷笑。这就是"烈火烹油"。这就是"寅吃卯粮"。

书里的元妃省亲，也是如此。贾府为了这几个时辰的荣耀，花光了祖宗的积蓄，最后落得个"白茫茫大地"。这曹家，为了讨好康熙，也是在饮鸩止渴。这亏空，就是日后抄家的催命符！

"好！赏！"戏台上，一曲终了。康熙龙颜大悦，解下身上的九龙佩，赏给了唱戏的小生。

曹寅连忙跪下谢恩。看着这君臣相得的一幕，朱慈炤却觉得无比讽刺。

元妃（康熙）是皇权，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贾府（曹家）是奴才，是负责掏钱买笑的冤大头。这所谓的"骨肉团聚"（主仆情深），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政治秀。是为了让天下的汉人看看，满清皇帝是多么的"仁慈"，多么的"重情"。

【清·康熙西十七年·黄叶村】

"那一夜，我也在南京。"妙玉（长平公主）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冷，像是一块冰。

"我躲在城外的尼姑庵里，听着那满城的鞭炮声，只觉得刺耳。""他们把这叫盛世。""可我只看到了两个字：忘本。"

"那些跪在路边山呼万岁的汉人，忘了扬州十日吗？忘了嘉定三屠吗？""他们剪了头发，换了衣服，就真当自己是清朝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