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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十五回下 王凤姐弄权铁槛寺 秦鲸卿得趣馒头庵（第1页）

【清·康熙西十西年·冬·京师宣武门外·守备府】

风雪更紧了。守备府的大门紧闭，只有两盏白纸糊的灯笼在风中乱晃，透着一股子凄凉。

“报——！明相府来人了！”门房跌跌撞撞地跑进大堂。正在烤火的张守备（原书中为长安守备之子，此

处设定为当事人父亲，一介汉军旗武官）手一抖，火钳掉在地上。他是个粗人，在战场上杀过人，流过血。但听到“明相府”这三个字，他的腿肚子还是忍不住转筋。大门洞开。没有浩浩荡荡的仪仗，只有一顶青呢小轿，下来一个穿着黄马褂的豪奴。那是明珠府上的二管家。

“张大人，”那管家连腰都没弯，鼻孔朝天，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我们大奶奶赏您的。大奶奶说了，这事儿能不能成，全看张大人是不是个‘明白人’。”

张守备颤抖着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小小的私章：“凤”。那是权力的图腾。他拆开信。信里没有一句重话，只有寥寥数语：“闻贵府公子与张家小姐婚约之事，恐有误会。云节度（长安节度使）乃朝廷重臣，与之结亲，乃是抬举。望将军审时度势，之美。否则，恐伤两家和气，亦损将军前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软刀子。“审时度势”“前程”。张守备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只要这封信如果不照办，明日就会有御史弹劾他“治军不严”、“贪墨军饷”。在这个满人坐天下的世道里，捏死他这么个小小的守备，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罢！罢！罢！”张守备长叹一声，将那封信扔进火盆。火舌吞没了那张纸，也吞没了张家的骨气。

“来人！”他声音嘶哑，“去库房……把张家的庚帖，还有当年的聘礼……都退回去吧。”

屏风后，传来一声脆响。是茶杯落地的声音。那是张守备的儿子，一个痴情的傻小子，听到了这晴天霹雳。

【清·康熙西十西年·冬·京师大栅栏·张财主家】

这边是愁云惨雾，那边却是喜气洋洋。张财主（张金哥之父）捧着退回来的庚帖，乐得合不拢嘴。“退了好！退了好！”他一边数着守备家退回来的金钗银环，一边盘算着云节度家许诺的三千两聘金。

“爹！”一个凄厉的女声从闺房里传出来。张金哥冲了出来。她披头散发，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这是干什么？疯了不成！”张财主吓了一跳。

“爹，女儿虽是小户人家，也读过《烈女传》！”张金哥的眼中满是绝望。“一女不事二夫！既然己经许了守备家，女儿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你若逼我嫁给那什么云节度，我就死给你看！”

“混账！”张财主气急败坏，冲上去夺下了剪刀，反手给了女儿一巴掌。“什么烈女？什么守备？那守备家都退婚了！人家怕了明相府的大奶奶！你个死丫头还在这儿逞什么强？”

“那云节度是什么人？那是皇上的亲信！你嫁过去是做少奶奶，是享福！爹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张金哥捂着脸，惨笑一声。“你是为了那三千两银子吧？”

“在你眼里，女儿就是个物件，是个可以卖两回的猪狗！”

“把她给我锁起来！”张财主恼羞成怒，“明日花轿一到，绑也要把她绑上轿！”咣当！闺房的门被锁上了。窗外，雪花飘飘洒洒，像是给这间屋子挂上了白幡。

夜深了。张金哥解下了腰间的汗巾子。那还是定亲时，守备家公子偷偷送给她的。上面绣着一对鸳鸯。

“张郎，”她抚摸着那鸳鸯，泪如雨下，“这世道太脏了。咱们去个干净地方，再做夫妻吧。”她踩着凳子，将汗巾子搭在了房梁上。踢翻凳子的那一刻，她没有挣扎。因为她的心，早就死了。

【清·康熙西十西年·冬·护城河边】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一早，张金哥上吊的消息就传遍了大栅栏。守备家的公子听说了。他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只是穿上了那件新做的长衫——那是原本准备成亲时穿的。他一个人走到了护城河边。河水己经结了冰，但有一处凿开的冰窟窿，那是百姓取水的地方。黑黝黝的水面，冒着寒气，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大口。

“金哥，慢些走。”公子看着那冰窟窿，嘴角竟带着一丝微笑。“别怕冷，我来陪你了。”噗通！水花溅起，旋即平复。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慢慢冻结。

【清·康熙西十西年·冬·铁槛寺后院·停灵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