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深夜·乾清宫】
钟声响了。
“当——当——当——”
崇祯皇帝疯了似的撞击着景阳钟。那钟槌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砸碎他自己的骨头。一下,两下,三下……那是召集百官勤王的信号。
可是,没有人来。一个都没有。
偌大的紫禁城,空得像是一座死坟。往日里那些挤破了头要表忠心的文武百官,此刻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好……好得很。”崇祯扔下钟槌,踉跄着退了几步,靠在朱红色的廊柱上大口喘气。他的头发散乱,龙袍上沾满了灰尘,那双眼睛里己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死灰。
“君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他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
朱慈炤躲在阴影里,浑身颤抖。他看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父皇,此刻竟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无助,绝望。
“大伴,”崇祯转过头,看向身边唯一还在的王承恩,“朕的酒呢?”
王承恩捧着一个金壶,早己哭成了泪人:“万岁爷……都在这儿了。”
崇祯抓过酒壶,仰头猛灌。酒水顺着他的胡须流下来,湿透了衣襟。
“走!”崇祯把空壶狠狠摔在地上,“去后宫!朕……要送她们上路!”
【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坤宁宫】
周皇后穿着全套的翟衣凤冠,端坐在凤座上。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没有惊慌,没有哭闹,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陛下。”周皇后起身行礼,那一举一动,依旧符合大明最严苛的礼仪。
崇祯看着这位结发妻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闯贼……进城了。”崇祯的声音在发抖,“你是国母,不可……受辱。”
周皇后惨然一笑:“妾身侍奉陛下十有八年,卒不听一语,至有今日。”她转过身,指了指身后早己备好的白绫。
“陛下,妾身先走一步。愿陛下……自爱。”
说完,她毅然决然地走上踏板,将那白绫套在了脖子上。
“母后!”朱慈炤冲进殿内,跪在地上大哭。
周皇后最后看了儿子一眼,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哐当!踏板踢开。一代国母,就这样悬在了大殿的房梁上。那红色的翟衣在空中晃动,像是一只折了翼的凤凰。
崇祯背过身去,不敢看。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走!去寿宁宫!”
【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寿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