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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十回下 设奇谋磨盘山喋血 悲末路沁芳闸葬花（第1页）

【明·永历十六年（清·康熙元年）·西月·昆明篦子坡】

昆明的西月，本该是“春城无处不飞花”。可这一年的西月，只有飞灰。

朱慈炤躲在坡下的乱石堆里。他己经不再是个年轻的和尚，十几年的流亡，让他的鬓角染上了霜雪，背也佝偻了。他像一块真正的顽石，沉默地注视着坡上的那座“小庙”。

那不是庙。那是吴三桂为永历帝选的刑场。

“王爷有令！送路！”一个清军将领高声喝道。

两张滑竿被抬到了坡前。一张坐着永历帝朱由榔，一张坐着年仅十二岁的太子朱慈煊。父子二人，面如死灰。

吴三桂并没有露面。他怕见这个被他出卖的旧主？还是怕见这天下的悠悠众口？他只派来了心腹大将吴国贵。

“请陛下上路！”吴国贵手里拿着的，不是毒酒，也不是白绫。而是一根弓弦。用犀牛皮制成的弓弦，坚韧，冰冷，勒进肉里便再也松不开。

“吴三桂呢？叫吴三桂来！”永历帝突然发了疯似的挣扎起来，“朕要问问他！朕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朕是君，他是臣！他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吴国贵冷笑一声，“王爷说了，这天下是大清的天下。送陛下归西，正是顺应天命！”

“动手！”

几个五大三粗的清兵冲上去，按住了永历帝和太子。弓弦套上了脖子。绞。

“呃……呃……”永历帝的双腿在空中乱蹬。他的眼睛突出来，死死盯着北方的天空。那是北京的方向。那是他永远也回不去的家。

太子朱慈煊还是个孩子。他没有挣扎，只是大声骂道：“逆贼！我父子死不足惜，只恨不能生啖汝肉！”骂声戛然而止。只有那弓弦勒紧骨头的咯吱声，在这死寂的坡上回荡。

一炷香后。两具尸体软软地瘫在地上。大明朝，断气了。

朱慈炤闭上眼。他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不是玉，是心。是这汉家天下三百年的心，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烧了！”吴国贵下令，“挫骨扬灰！免得那些前朝余孽来哭丧！”

烈火熊熊燃起。黑烟冲天，遮蔽了昆明的太阳。那烟尘中，似乎有无数冤魂在哭泣，在咆哮。

朱慈炤看着那火光。他突然觉得，这不就是《石头记》里，甄士隐家那场葫芦庙的大火吗？那火烧了三天三夜，把个真真假假的世界，烧成了一片白地。

【清·康熙元年·西月·昆明城外荒野】

火熄了。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被风一吹，便散落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