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永历十一年(清·顺治十西年)·九月·云南曲靖·交水河畔】
秋风肃杀,河水呜咽。这交水河,本是同源之水,却在此分流。正如这对峙在两岸的大军。
朱慈炤站在高坡上,看着这漫山遍野的旌旗。东岸,是秦王孙可望的十万大军。旌旗遮天,兵强马壮,那是他经营云贵多年积攒下的家底。西岸,是晋王李定国的三万兵马。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那股子悲愤的杀气,却首冲云霄。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朱慈炤喃喃自语。
当年,他们都是张献忠的义子,也是“西将军”。他们在张献忠死后,歃血为盟,发誓“扶明抗清”。那时的他们,就像书里的宝玉和秦钟,或者是贾琏和宝玉,虽然性格迥异,却也是一家人。
可如今,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皇位,为了那点可怜的权力,他们变成了仇敌。
【明·永历十一年·九月十五·交水战场】
战鼓擂动。但这鼓声听起来,不像是在催战,倒像是在哭丧。
孙可望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穿金甲,不可一世。他指着对岸,厉声喝道:“李定国!你勾结昏君,背叛义父遗志!今日孤便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李定国策马而出,没有穿金甲,只穿了一身素白的战袍。他看着孙可望,眼中满是痛惜:“大哥!你囚禁天子,残杀忠良,究竟是谁背叛了誓言?”“咱们的刀,是用来杀鞑子的,不是用来杀自家兄弟的!”“你若肯回头,定国愿解甲归田,但这大明江山,绝不能毁在你手里!”
“住口!”孙可望恼羞成怒,挥动令旗,“全军出击!取李定国首级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号角吹响。孙可望的前锋大将白文选,带着数万铁骑,如潮水般涌向对岸。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当两军即将相撞的那一刻,白文选突然勒住了马缰。他身后的数万将士,也齐齐停下了脚步。他们看着对面的李定国,看着那些曾经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手中的刀,怎么也砍不下去。
“兄弟们!”李定国在马上大喊,“咱们都是汉人!都是大明的兵!难道真要让满清鞑子看笑话吗?!”
这一声喊,喊碎了无数人的心。
白文选突然把刀扔在地上,翻身下马,跪倒在尘埃里:“晋王!咱们……下不去手啊!”
哗啦啦——数万大军,纷纷扔下兵器,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反了!都反了!”孙可望在后阵看呆了。他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军队,在“忠义”二字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督战队!给我杀!谁敢不冲,杀无赦!”孙可望疯狂地挥舞着宝剑,砍杀着身边的退缩者。
但这只能激起更大的哗变。更多的士兵倒戈,冲向了孙可望的中军大帐。“抓国贼!迎晋王!”
这一仗,李定国没有挥一刀,没有杀一人。他赢了。赢得光彩,却也赢得惨痛。
孙可望败了。众叛亲离,只带着几十个亲信,仓皇逃往贵州。
朱慈炤看着那满地的兵器,看着那抱头痛哭的士兵。他想起了《石头记》里的“探春理家”。探春说:“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今日这交水之战,便是这“自杀自灭”的顶点。虽然李定国胜了,但大西军分裂了,南明的元气……伤了。
【明·永历十一年·冬·湖南宝庆(邵阳)·清军大营】
孙可望逃到了贵州,却发现自己己经无路可走。李定国的大军紧追不舍,昔日的部下纷纷背叛。
他坐在一间破庙里,看着窗外的大雪。手里拿着那个象征权力的“秦王金印”。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孙可望的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输红了眼的赌徒。“我得不到的,李定国也别想得到!朱由榔也别想得到!”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遗臭万年的决定。
“来人!备马!”“去哪儿?”亲信问。“去长沙!”孙可望咬牙切齿,“去见洪承畴!去见大清的经略大人!”
“王爷!那是投敌啊!”“投敌又如何?”孙可望冷笑一声,“我宁可把这江山送给满清,也不留给那帮忘恩负义的东西!”
数日后。长沙城外。孙可望剃了发,留着金钱鼠尾,跪在了洪承畴的面前。他献上的,不仅仅是那一颗金印。还有一张图。那是《云贵山川隘口图》。图上详细标注了南明军队的布防、粮仓、险要,甚至连李定国在磨盘山的伏击计划(如果未来有的话)都可能被他推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