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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十五回上 王凤姐弄权铁槛寺 秦鲸卿得趣馒头庵（第1页）

【清·康熙西十西年·冬·北京西郊·铁槛寺】

雪后的北京西郊，冷得连乌鸦都懒得叫唤。只有那通往铁槛寺的官道上，车马粼粼，扬起一阵阵浑浊的尘土。

朱慈炤裹着那件破旧的羊皮袄，缩在寺门外的石狮子后面。他己经不再是那个在江南海棠社里悲春伤秋的“石头师父”了。为了躲避南山案的余波，他一路北上，潜回了这天子脚下，在铁槛寺里谋了个“撞钟和尚”的差事。

“当——”“当——”

钟声悠长，震落了松树上的积雪。朱慈炤眯着眼，看着那一辆辆停在山门前的华丽马车。那是来进香还愿的贵人们。

“闪开！闪开！”几名身穿黄马褂的戈什哈（侍卫）挥舞着马鞭，驱赶着周围的香客。“明相府的大奶奶来进香了！闲杂人等回避！”

明相府。那是当朝宰相纳兰明珠的府邸。纳兰性德（容若）虽然死了，但明家依然权倾朝野。这位“大奶奶”，便是明珠的长媳，也就是纳兰性德的续弦——官氏（此处借用王熙凤的“当家奶奶”形象进行艺术重构，影射当时掌控内宅权柄、且手段狠辣的满洲贵妇群体）。

轿帘掀开。一只戴着翡翠扳指、保养得极好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走出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她穿着石青色团龙褂，头上戴着点翠大拉翅，插着两支赤金的步摇。眉梢眼角，堆满了笑意，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精明与杀气。

“这便是‘王熙凤’了。”朱慈炤在心里暗道。书里的凤姐是“粉面含春威不露”。眼前的这位大奶奶，虽然也是笑吟吟的，但那眼神扫过之处，连那个脑满肠肥的知客僧都吓得哆嗦了一下。

“阿弥陀佛，大奶奶大驾光临，小寺蓬荜生辉。”铁槛寺的住持方丈色空迎了上去，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罢了。”大奶奶挥了挥手帕，那是上好的苏绣，“今儿个是给大爷（纳兰性德）做冥寿，我不耐烦听那些虚头巴脑的经。只叫那个净虚老尼姑来，我有话问她。”

净虚。那是铁槛寺后面水月庵（俗称馒头庵）的住持。一个专门替权贵人家牵线搭桥、包揽诉讼的“政治掮客”。

【清·康熙西十西年·冬·水月庵（馒头庵）·禅房】

水月庵就在铁槛寺的后身。虽是尼姑庵，却修得比和尚庙还要精致。暖阁里生着地龙，温暖如春。案上摆着佛手、香橼，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大奶奶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一盏老君眉。净虚老尼姑陪坐在一旁，那张老脸笑得有些诡异。

“老祖宗，”净虚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前儿个您交代的那件事，那个长安节度使云大人的千金，和那个守备家的公子的婚事……”

大奶奶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怎么？那守备家不肯退婚？”

“可不是嘛！”净虚拍着大腿，“那守备虽然官小，却是个死心眼。说是一女不许二夫，既然受了聘礼，就没有退婚的道理。还说……还说就算是告到御前，也要讨个说法！”

“告御前？”大奶奶冷笑一声。“啪”的一声，茶盏重重地顿在炕桌上。“他一个由汉军旗抬上来的小官，也配提‘御前’二字？”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株红梅。“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理’。”“只有‘权’。”

“老尼姑，你告诉那守备。”大奶奶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我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但他若是识相，就乖乖把婚退了，拿着那三千两银子滚蛋。若是不识相……”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折断了一枝梅花。“我就让他知道，这京城里的‘铁槛’，到底是关谁的！”

朱慈炤躲在窗外的雪地里。他正在扫雪。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掩盖了他急促的心跳。

这就叫“弄权”。书里的王熙凤，为了三千两银子，拆散了张金哥和守备之子的婚事，逼死了两条人命。现实里的这位大奶奶，为了讨好那个更有权势的“长安节度使”（可能是某位亲王或贝勒），轻描淡写地就要毁了一个汉官家庭的清白和前程。

“权力的傲慢。”朱慈炤在心里叹息。在这满清的盛世里，汉人的“理”，就像这地上的雪，被权贵的靴子一踩，就成了脏泥。

【清·康熙西十西年·冬·馒头庵后院】

扫完雪，朱慈炤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刚转过回廊，就听到一阵嬉笑声。

“好姐姐，你就依了我吧。”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浮，又有几分读书人的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