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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十七回上 避尘嚣众芳入樊笼 掩亏空家主谋后路（第1页）

【清·康熙西十六年·三月·江宁织造府·萱瑞堂】

康熙的御舟己经走远了。织造府里那股子烈火烹油的热闹劲儿，像是一夜之间被冷水浇灭了。剩下的，只有满地的爆竹碎屑，和每个人脸上那种狂欢后的虚脱与迷茫。

曹寅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他的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似乎比接驾前更多了。八十六万两。这个数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必须想办法，哪怕是拆东墙补西墙，也得把这个窟窿给糊上。

“老爷，”管家曹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太太（李氏，书中王夫人原型）让我来问问，那西花园（大观园）如今空着也是空着，每日光是洒扫、修缮就得费不少银子。是不是……把它封了？”

“封了？”曹寅睁开眼，苦笑一声。“那是万岁爷幸过的地方，是‘省亲別院’。封了它，就是封了皇家的脸面。若是被御史知道了，参我一本‘大不敬’，咱们曹家就完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座在春雨中显得格外寂寥的园林。“不能封。不仅不能封，还得让它‘活’起来。”

“活起来？”

“对。”曹寅沉吟道，“颙儿（曹颙宝玉）整日里在外面跟那些纨绔子弟鬼混，也不读书。不如让他搬进园子里去，那是清净地，正好让他收收心。”“还有……”他想起了寄居在府里的那些亲戚家的女孩儿。“林家那丫头，薛家那姑娘，还有史家的大小姐……都让她们搬进去吧。”“这园子花了那么多钱，总得有人住，才显得出‘人气’。万岁爷知道了，也会觉得咱们曹家是‘诗礼簪缨之族’，懂得惜福养气。”

“去，”曹寅吩咐道，“请甄先生（朱慈炤）来。这拟定名单、分配院落的事，还得请他这个大才子来参谋参谋。”

【清·康熙西十六年·三月·织造府西花厅】

朱慈炤（甄隐）拿着一张红纸，提笔悬腕。他看着面前这几个年轻的姑娘。她们都只有十五六岁，正是一生中最好的年纪。但在朱慈炤眼里，她们不仅是如花美眷，更是这三百年历史的“活化石”。

坐在左边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衫子、身形单薄如纸的少女。她叫林黛玉。在现实中，她是前明一位抗清烈士（可能是夏完淳或陈子龙一系）的遗孤，父母双亡，被曹寅收养。她眉间总笼着一层轻愁，时不时咳嗽两声，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卷诗稿。她是汉家骨血的最后一点灵气。

坐在右边的，是一个脸若银盆、眼如水杏的女子。她穿着半旧的蜜合色棉袄，戴着金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富贵安详。她叫薛宝钗。在现实中，她是内务府皇商薛家的千金。家里有百万之富，哥哥却是个惹是生非的混世魔王。她进京是为了待选（选秀），如今暂住在曹家。她是满汉合流下，那个理智、冷酷却又不得不依附权贵生存的现实主义者。

还有那个大说大笑、英气勃勃的史湘云。她是保定侯（史可法家族旁支）的后人。虽然家族没落了，还要做针线活贴补家用，但她身上那股子“魏晋风流”的豪气，却是怎么也磨不掉的。

“先生，”曹颙凑过来，一脸兴奋，“我住哪里？”

朱慈炤看了他一眼，提笔写下三个字：“怡红院。”

“怡红快绿。”朱慈炤淡淡地说道，“公子是这园子里的‘护花使者’，住在哪里，哪里就是红尘。”

“那林妹妹呢？”曹颙急切地问。

朱慈炤看向林黛玉。那少女正望着窗外的竹子出神。“潇湘馆。”朱慈炤写道。“凤尾森森，龙吟细细。那里有竹子，那是……最有骨气的地方。”

“宝姐姐呢？”

“蘅芜苑。”“那里没有花香，只有异草。冷冷清清，正如这……‘冷香丸’的味道。”

一个个名字被填进那张大观园的地图里。秋爽斋（探春）、稻香村（李纨）、暖香坞（惜春）……

朱慈炤每写一个名字，心里就叹一口气。他这哪里是在分房子？他这是在把一只只不知世事险恶的金丝雀，关进一个个精致的鸟笼里。

“好了。”朱慈炤放下笔，将名单递给曹寅。“东翁，都安排妥当了。”

曹寅看着名单，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选个黄道吉日，这就搬进去！”“甄先生，以后这园子里的诗社、雅集，还得劳烦你多费心。别让这些孩子们把书读死了，也别让他们……忘了规矩。”

规矩。朱慈炤心中冷笑。在这满清的天下，最大的规矩就是“做稳了奴才”。曹寅把这些孩子关进大观园，是为了保护他们，也是为了驯化他们。让他们在这温柔富贵乡里，忘掉外面的血雨腥风，忘掉那剃发易服的耻辱，安安心心地做一个“太平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