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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二十回上 魇魔法叔嫂逢五鬼 通灵玉蒙尘失真心（第1页）

【清·康熙西十七年·夏·江宁织造府·赵姨娘小院】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日头毒辣，这一会儿便阴云密布，闷雷滚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织造府东北角的一处偏僻小院里，赵姨娘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鞋底子，有一针没一针地纳着。她虽是半老徐娘，眉眼间却还留着几分年轻时的风韵，只是此刻那眉头紧锁，嘴角下撇，透着一股子怎么也填不满的怨气。

她是曹寅的侍妾，生了个庶出的儿子曹连（书中贾环原型）。在这个讲究嫡庶尊卑的府里，娘儿俩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虽然也吃着官中的饭，却总觉得自己矮人一头。

“那个黑了心的王熙凤（暗指曹家当家少奶奶或管家婆）！”赵姨娘恨恨地骂道，用力地把针扎进鞋底，“克扣了我的月钱不说，连环儿（曹连）的笔墨纸砚都要算计！同样是少爷，凭什么那个宝玉（曹颙）就是凤凰蛋，我的环儿就是草底泥？”

正骂着，门帘一挑，一个满脸褶子的老虔婆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道袍，手里提着个布兜子，眼神闪烁，透着一股子邪气。正是马道婆。她是这金陵城里有名的“神婆”，专在这些高门大户的内眷里混饭吃，替人算命、看相，顺便干点见不得人的勾当。

“哎哟，姨奶奶这是谁给气受了？”马道婆一脸堆笑，凑了过来，“这一脸的官司，可别气坏了身子。”

“还能有谁？”赵姨娘把鞋底子一摔，“还不就是那屋里的那两位‘活祖宗’！一个霸着权，一个霸着宠，把我们娘儿俩往死里踩！”

马道婆眼珠一转，知道生意来了。她西下看了看，见丫鬟都在外屋打盹，便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姨奶奶，这也是您的命苦。那宝二爷是衔玉而诞，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自带福气。您这凡胎肉眼，哪里争得过？”

“呸！”赵姨娘啐了一口，“什么星宿？我看就是个祸胎！整日里疯疯癫癫，不是吃胭脂就是钻女孩儿堆，哪有一点正经主子的样？偏偏老爷太太把他当成心尖子，连皇上南巡都赏了他金锁！我的环儿呢？连见皇上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她越说越气，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哪怕他死了呢！只要他死了，这曹家偌大的家业，不就轮到我的环儿了吗？”

马道婆听了这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狞笑。她从布兜子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木匣子，轻轻放在炕桌上。

“姨奶奶，有些话，我不该说。”马道婆的声音变得阴森森的，“但这世上的福气，那是有数的。他多了，您就少了。要想把这福气抢回来，光靠骂是没用的，得用点……手段。”

“什么手段？”赵姨娘止住泪，盯着那个匣子。

“咱们道家，有一种法术，叫‘魇镇’。”马道婆打开匣子。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两张剪形的黄纸，还有七根暗红色的桃木钉。

“只要写上那两人的生辰八字，把这纸人放在枕头底下，或是埋在他们必经的路上，再由贫道每日作法诅咒……”马道婆拿起一根钉子，在纸人的心口处比划了一下。“不出七日，管教他们神魂颠倒，发狂发癫。到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赵姨娘看着那纸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她是个妇道人家，平日里也就是嘴碎些，哪里干过这种杀人害命的勾当？“这……这能行吗？若是被人发现了……”她有些犹豫。

“发现不了！”马道婆信誓旦旦，“这是无形的刀子，杀人不见血。况且，如今这世道，连京城里的大阿哥（胤禔）都在用这法子对付太子爷呢！人家是皇子，尚且如此，您为了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不敢的？”

太子爷。赵姨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虽然不懂朝政，但也听老爷（曹寅）叹息过，说是京城里不太平，太子爷最近行事乖张，疯疯癫癫，像是中了邪。原来，竟也是被人“魇”了？

既然皇家里都这么干，那我家为什么不行？恶向胆边生。赵姨娘咬了咬牙，从箱底摸出两锭沉甸甸的大银（五十两一锭），塞进马道婆手里。

“好！”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那是被嫉妒扭曲了的母爱，也是被压迫到了极致的疯狂。“若是真能成了，把那两个眼中钉拔了，我再谢你五百两！”

“姨奶奶爽快！”马道婆收起银子，拿起笔，在那两张纸人上，分别写下了两个名字。一个写的是：王熙凤。一个写的是：曹颙（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