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环,德辅道中,金钟大厦66层,大成律师事务所香港分所。
冷月霜站在会议室落地窗前,俯瞰维多利亚港。她今天穿了身藏青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盯着手里的三份合同草案,像鹰盯着猎物。
窗外是香港典型的潮湿天气,玻璃上凝结着细密水珠。会议室里开着强劲的空调,但她的后背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紧张。
这三份合同,关系着两百亿美金的去向,关系着自贸区万亩土地开发的生死,也关系着……她是否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冷律师,”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英国男人走进来,操着一口标准的牛津腔,“三份合同草案都看完了?有什么问题吗?”
亨利·温斯顿,大成律所亚太区主席,也是香港最贵的并购律师,时薪五千美金。按理说,自贸区这种内地项目,不该劳动他这样的大佛。但林深坚持——他说,要玩就玩最大的,要请就请最贵的。
“温斯顿先生,”冷月霜转身,声音平静,“问题很多。”
她走到会议桌前,把三份合同一字排开。
第一份,土地收购协议,甲方是林深控制的三十家壳公司,乙方是上海各土地所有权方,总金额两百西十亿人民币。
第二份,银团贷款协议,甲方是汇丰、渣打、中银香港等八家银行组成的银团,乙方是林深,贷款额度两百亿美金。
第三份,也是最关键的,股权质押协议——林深将三十家壳公司的股权,质押给银行,作为贷款担保。
“表面上看,一切合规。”冷月霜指着第三份合同,“但这三份合同放在一起,存在一个巨大的法律漏洞——或者说,机会。”
温斯顿挑眉:“哦?什么机会?”
冷月霜抽出笔,在空白处快速写下几行公式:
“土地估值:一万两千亩,按扩区后保守估价每亩五百万,总价值六百亿人民币,约合九十亿美金。”
“贷款额度:两百亿美金。”
“质押物价值:三十家壳公司注册资本总额十亿人民币,约合1。5亿美金。”
她把笔放下:“也就是说,银行在用两百亿美金,换取价值1。5亿美金的质押物担保。杠杆比例——133倍。”
温斯顿笑了:“冷律师,这很正常。银行看中的不是质押物本身,是背后的土地升值预期,还有林先生的个人信用。”
“对。”冷月霜点头,“但您看这里——”
她翻到贷款协议的第十二条第三款,手指点在一行小字上:“‘若贷款用途发生变更,须经贷款人书面同意,否则贷款人有权要求提前还款,并收取20%违约金。’”
温斯顿皱眉:“这是标准条款,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冷月霜翻出土地收购协议的第七条第二款,“‘甲方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土地开发计划,无需另行通知乙方。’”
她又翻出股权质押协议的附件三:“‘质押股权对应的资产用途,以实际开发为准。’”
三份合同,三个条款。
温斯顿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脸色突然变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冷月霜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如果林总用这两百亿美金贷款,不是买地,而是做别的——比如,做空苹果的股票,或者投资加密货币,或者……”
她顿了顿:“或者再加十倍杠杆,去收购更多土地呢?”
会议室死寂。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渡轮鸣笛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这……这不可能。”温斯顿摇头,“银行会监管资金流向,每一笔支出都需要审批……”
“但如果银行不知道呢?”冷月霜从公文包里抽出第西份文件——这是一份“资金托管协议”草案,她昨晚通宵赶出来的,“我们可以设立一个‘自贸区开发基金’,把所有贷款资金打入基金账户。基金的管理人,是林总指定的。而基金的‘投资范围’——”
她翻到定义页:“包括但不限于土地收购、房地产开发、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其他符合自贸区发展方向的战略性投资’。”
“‘战略性投资’,”温斯顿重复这个词,“这个词的定义权,在基金管理者手里。”
“对。”冷月霜点头,“而基金的管理者,是林总。基金的托管银行,是瑞士银行香港分行——他们只认管理人的指令,不问资金用途。”
温斯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冷月霜。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冷月霜:“冷律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在玩火。如果银行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