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浦东,外高桥保税区北侧,一片待拆迁的老工业区。
这里和临港的农田不同——破败的三层小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窗户大部分碎了,用塑料布和木板钉着。院子里堆着生锈的机器零件、废弃的轮胎、还有长满杂草的自行车。空气里有股铁锈和煤渣混合的味道。
这片区域总共三十亩,产权属于一家早己倒闭的国营纺织厂。大部分住户都是当年的老工人,早就签了拆迁协议搬走了。只剩最后一户——住在一栋三层小楼的顶层,301室。
户主姓陈,陈卫国,六十八岁,纺织厂的老钳工。老伴刘桂枝,六十五岁,当年厂里的挡车工。儿子陈志刚,三十岁……曾经是复旦大学的高材生,十年前车祸去世。
他们不搬。
给多少钱都不搬。
冷月霜试过法律手段——产权清晰,程序合法,完全可以通过法院强制拆迁。但每次法警上门,陈卫国就抱着儿子的遗像坐在门口,老伴就哭。媒体一报道,舆论压力就来了。
雷军试过加钱——从市场价两倍加到五倍,老两口看都不看报价单。
唐果果也来过一次,但看到满屋子儿子的照片,默默退了出来。她说:“这架,没法打。”
现在,轮到林清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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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林清雪站在那栋三层小楼下。
她没穿职业装,而是一身简单的米白色棉麻长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只涂了润唇膏。手里没拿公文包,只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纸袋。
“清雪,”我在耳机里说,“如果不行就算了。这片地我们可以绕开,少三十亩不影响整体规划。”
“让我试试。”她轻声说,“林深,你相信故事的力量,对吗?”
“我相信你。”我说。
她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窗户,深吸一口气,走上楼梯。
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从破碎窗户透进来的光。墙上是各种涂鸦和小广告,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走到三楼,301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电视的声音——新闻频道,在报道自贸区扩区的消息。
林清雪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