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伴隨著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专列缓缓减速,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声响。
窗外的景物从飞速倒退的模糊色块,逐渐变得清晰可辨。
高大的城墙、错落的屋檐,以及街道上穿著长衫或西装的行人,都宣告著他们已经回到了北平这座古老而又现代的城市。
献王墓那阴冷潮湿、充满了死亡与腐朽气息的记忆,仿佛隨著这温暖的阳光和鼎沸的人声,而被暂时地冲淡了。
“呼……总算是回来了。”齐铁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瘫坐在柔软的座椅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趟云南之行,对他这个养尊处优的神算子来说,简直就是一场从身体到精神的极致摧残。
要不是最后关头苏先生那神乎其神的“飞毛腿”符,他这把老骨头怕是早就交代在遮龙山了。
“佛爷,尹小姐,咱们是直接去南海归墟,还是?”齐铁嘴一边揉著自己酸痛的老腰,一边看向了站在车窗边的张启山和尹新月。
尹新月看著窗外那熟悉的街景,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的男人,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当然是去我家了!我爹早就念叨著要见佛爷了,这次正好,我带佛爷回去,给他一个『惊喜!”
她说到“惊喜”两个字的时候,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但那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她太了解自己那个父亲了。
新月饭店的尹老板,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他对自己这个女儿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如今自己跟著一个男人跑去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走了一遭,天知道她爹会是什么反应。
张启山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双总是锐利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郑重。
他知道,这趟新月饭店之行,恐怕会是一场比下墓还要更加考验心智的硬仗。
火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
一股属於北平城独有的,夹杂著煤烟味和各种小吃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眾人依次下车。
然而,他们刚一站定,就看到站台不远处,早已静静地停著一列黑色的轿车。
车队为首的,是一辆在整个北平城都极为扎眼的劳斯莱斯。
车旁,一个穿著灰色长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老管家,正带著几名伙计,恭敬地等候著。
尹新月看到那管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福伯?你怎么来了?我爹让你来的?”
被称作福伯的老管家微微躬身,脸上带著职业化的恭敬笑容,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显得有些疏离和凝重。
“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爷担心得紧,这几天吃不好睡不香的。”福伯先是对著尹新月行了一礼,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便越过了尹新月,落在了她身后的张启山身上。
那目光,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打量,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想必这位,就是长沙来的张大佛爷吧?”福伯的语气依旧恭敬,但话语里却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老爷吩咐了,让您和小姐,以及诸位贵客,即刻前往饭店。他老人家,要亲自见一见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