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傍晚,夕阳把长安街的梧桐叶染成金红。陈鸿之站在京畿火车站门口,手里攥着那份有些发软的邀请函,目光落在缓缓驶来的黑色轿车上——车窗降下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后座上的老人,银灰色的头发梳得整齐,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恩师,钱老。
“陈鸿之同学吧?”钱老的声音温和,带着点沙哑,却比陈鸿之记忆里更有气力。他推开车门,伸出手,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路上堵,让你久等了。”
陈鸿之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钱老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鼻尖一酸——前世钱老晚年时手会不自觉地颤抖,连握笔都要借助辅助器,可现在眼前的恩师,手指稳健,眼神清亮,比记忆里年轻了何止十岁。“钱老,您好。”他声音有些发紧,“能见到您,我……”
“我知道你。”钱老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拉着他坐进后座,“你的两份报告,我都看了,高分子材料的配比、北斗原子钟的架构,敢想敢写,比我年轻时还大胆。”轿车缓缓启动,钱老把膝上的《航天概论》推到陈鸿之面前,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自主创新,方是航天根基”——这是前世钱老常跟他说的话。
陈鸿之着便签,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前世他第一次见钱老,是在科大的公开课上,他鼓足勇气提问,钱老不仅耐心解答,还邀请他课后去办公室详谈;后来跟着钱老做北斗课题,多少个深夜,办公室的灯总是为他亮着,钱老会泡两杯热茶,跟他一起推演轨道参数,纠正他的疏漏。而现在,他以这样的方式与恩师重逢,那些错过的、遗憾的,好像都有了重新弥补的机会。
“别拘谨。”钱老看出他的紧张,递过一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片,“车到部委还有段路,跟我说说,你对咱们的航天事业,有什么展望?不用怕说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陈鸿之捧着热茶,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底。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话匣子:“钱老,我觉得首先要突破材料关——现在神五用的陶瓷基复合材料,虽然能抗高温,但韧性不足,未来要研发更轻、更韧的纳米复合材制,不仅能用于飞船,还能装在卫星上,延长使用寿命。”他想起前世北斗卫星因为材料老化,提前退役的遗憾,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而且材料研发不能只靠实验室,要跟企业合作,建生产线,把技术落地,不然再好的配方也只是纸上谈兵。”
钱老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飞快地记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继续说,北斗导航这块,你有什么想法?”
“北斗不能走伽利略的老路。”陈鸿之语气沉了些,“现在北斗一号只能覆盖国内,未来要搞全球组网,原子钟是关键——我在报告里写的架构,其实还能优化,用铷原子钟和氢原子钟互补,精度能再提高0。1纳秒。还有星间链路,要提前布局,不能等卫星上天了再补,不然会浪费太多时间和资金。”他想起前世欧盟卡脖子的事,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核心技术要攥在自己手里,芯片、软件、地面站,哪怕慢一点,也要自主研发,不然永远会被别人牵着走。”
轿车驶过复兴门,窗外的霓虹灯亮了起来,映在钱老的脸上。他放下笔,看着陈鸿之,眼神里满是欣慰:“你不仅想了技术,还想了产业、布局,比很多搞了一辈子航天的人想得都远。”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小本子,“那载人航天呢?神五之后,你觉得该往哪走?”
“建空间站。”陈鸿之几乎没犹豫,“短期目标是搞载人交会对接,长期要建长期驻留的空间站,还要发展货运飞船,解决补给问题。未来还能跟月球探测结合,搞月球基地的前期研究——现在美国、俄罗斯都在盯着月球,我们不能落后。”他想起前世中国空间站建成时的自豪,语气里带着憧憬,“而且空间站不能只靠我们自己,要开放给其他国家,搞国际合作,但主导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钱老静静地听着,首到陈鸿之说完,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吗?这些想法,有些我跟同事们聊过,有些连我都没敢想这么细。”他放下小本子,看着陈鸿之,眼神里带着惊叹,“你一个高三学生,能把技术、产业、战略串起来,还说得头头是道,真是……真是大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