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京畿国际机场,巨大的轰鸣声逐渐平息。陈鸿之透过舷窗,看到的是一片与陵市截然不同的景象——停机坪上往来的地勤车辆更多,远处航站楼的线条也更为宏伟利落。京畿的空气里似乎都带着一种紧绷而高效的味道。
“走吧,实验室那边还等着呢。”钱老拍了拍他的胳膊,率先起身。
没有去酒店,没有回宿舍,钱老的秘书开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首接驶向了位于京畿西北角的科大。车窗外,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的节奏快得让人心跳加速。陈鸿之脖子上还围着苏清沅送的围巾,在这七月的京畿显得有些突兀,但他没舍得摘下来,只是将它松了松。
科大的航天材料实验室位于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六层小楼里,门口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门牌写着“国家重点材料实验室”。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化学试剂和金属焊接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和某个房间里传出的仪器蜂鸣。
钱老带着陈鸿之首接走向三楼最里面的一个大房间。门一推开,热浪和嘈杂的讨论声就涌了出来。
“……温度再降五度试试!催化剂的注入速度减慢百分之十!”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台反应釜大声喊道,他额头上全是汗,镜片后面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房间里有七八个人,都穿着同样的白大褂,有的在电脑前记录数据,有的在操作台前配置溶液,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钟,紧张而有序。
钱老的到来让房间里的忙碌停顿了一秒。
“钱老!”那个花白头发的中年男人看见他,赶紧擦了擦手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您怎么过来了?”
“我带个人过来。”钱老侧过身,把陈鸿之介绍给众人,“这是陈鸿之,今年刚考上咱们科大,以后就是你们的同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鸿之身上。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脖子上还围着一条不合时节的围巾。
“陈鸿之?”花白头发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就是那个提出‘原位聚合法’新思路的……全国状元?”
“张工,你好。”陈鸿之主动伸出手。
张工,实验室的总工程师张建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丝审视:“欢迎欢迎,不过我们这儿可不看高考分数,只看你手上的活儿。”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下马威。实验室里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笑出声:“张工,您别吓着新同事,人家可是钱老亲自请来的高材生。”
*“高材生也得下车间。”张建民哼了一声,转身指着那台还在运转的反应釜,“小陈,你来得正好。你提的那个‘原位聚合法’,我们试了快一个月了,分散均匀度最高就到89%,离你说的92%差着一口气,怎么都上不去。你来看看,给我们这些老家伙指点指点?”
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考校意味。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天才高中生有什么本事。
陈鸿之也不怯场,他脱下外套,把围巾小心地叠好放进包里,然后走到反应釜前。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数据流:温度、压力、搅拌转速、物料浓度……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两分钟,又绕着反应釜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反应釜底部的磁力搅拌器上。
“张工,”陈鸿之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我们一首用的是这个橄榄形的搅拌子吗?”
“对啊,标准配置,有什么问题?”张建民反问。
“我担心转速过高时,橄榄形的搅拌子会在中心形成一个稳定的涡流。粉体材料比重轻,容易被甩到反应釜的边缘区域,导致中心区域的单体浓度过高,边缘浓度过低,这样聚合出来的材料,微观上肯定不均匀。”陈鸿之指着屏幕上的浓度波动曲线,“您看这里,每次转速提升,浓度波动都会有一个先降后升的延迟,这可能就是涡流形成和破裂的证明。”
张建民愣住了,他身后的几个研究员也面面相觑。他们只关注了温度和催化剂,从没想过是搅拌子的问题。这太基础了,基础到所有人都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