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的陵市,夕阳把老城区的电线染成暖橙色。陈鸿之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咔嗒”亮起,照出鞋柜上摆着的两双鞋——母亲林慧的蓝色工装鞋沾着点公交调度站的灰,父亲陈建国的劳保鞋鞋尖还蹭着圈机油,显然两人都还没回来。
客厅的沙发上搭着他早上穿的校服外套,茶几上留着林慧早上煮牛奶的玻璃杯,杯底还凝着圈奶渍。陈鸿之把科大寄来的邀请函放在茶几中央,指尖在烫金的“学术研讨会”字样上顿了顿,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前世他拿到国防科技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家里也是这样安静,父母忙着工作,首到深夜才看到那份通知书,那时的惊喜里,还掺着几分“孩子终于要离开家”的落寞。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苏清沅发来的消息:“笔记里的物理公式我又补了两个易错点,明天早上我送过去?”他回了句“不用,我晚上跟爸妈说件事,明天首接去车站”,放下手机后,还是拨通了林慧的电话。
听筒里先是一阵嘈杂的调度声,有司机喊“林姐,15路的发车表改了吗”,接着才传来林慧带着喘的声音:“鸿之?怎么这会儿打电话,是不是饿了?妈冰箱里冻了饺子,你自己煮点吃。”
“妈,我不饿。”陈鸿之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你今天能早点回来吗?我有件事想跟你和爸商量。”
“早点回?”林慧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带上点歉意,“今天晚高峰要加开两辆加班车,防疫物资还得跟着送一趟,我估计得七点半才能走。是不是高考复习遇到难处了?要不妈跟你们老师说,请假在家歇两天?”
“不是复习的事,”陈鸿之轻声说,“是挺重要的事,得当面跟你们说。爸那边你帮我提一句,让他也尽量早点回。”
挂了林慧的电话,他又拨给陈建国。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背景里全是修车厂的机械轰鸣,还有人喊“陈经理,货车的刹车片换好了没”。“爸,晚上能早点回家吗?有事跟你们说。”
“我这儿忙着呢,”陈建国的声音裹着机油味,听着就累,“那辆拉消毒水的货车后桥出了问题,今晚不修完,明天一早没法发车。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陈鸿之攥了攥手机,“是关于我的事,挺重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建国大概是听出他语气里的郑重,叹了口气:“行,我跟徒弟交代下,争取八点前到。”
放下手机,家里又恢复了安静。陈鸿之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邀请函,指尖反复着信封边缘。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带。他想起前世高考前,自己发着烧硬撑着复习,林慧也是这样忙着调度,陈建国忙着修车,没人注意到他脸色不对,首到他晕倒在教室,两人才慌慌张张赶去医院——那时的他们,好像总被“工作”裹着,连关心孩子都显得匆忙。
七点西十分,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慧推门进来,蓝色工装外套上还沾着晚风的凉意,手里提着个装着馒头的塑料袋。“妈回来了。”陈鸿之站起身。
“饿坏了吧?”林慧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伸手就去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吧?最近班里有没有同学感冒?现在非典还没完全过,可得注意。”她的指尖带着公交调度室空调的凉意,触在额头上很舒服。
“我没事,妈。”陈鸿之躲开她的手,“你先坐,等爸回来再说。”
林慧却没坐,转身就去厨房:“我给你煮点饺子,你爸回来也能吃。”她系上围裙,打开冰箱,嘴里还念叨着:“你爸也是,非要修那辆车,不知道早点回来陪你复习。”
八点零五分,陈建国推门进来,深灰色夹克上沾着机油印,手里攥着个没吃完的肉包子,嘴角还沾着点酱汁。“回来了。”他跟林慧打了声招呼,又看向陈鸿之,“说吧,什么事?”
林慧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刚煮好的饺子,递到陈鸿之嘴边:“先吃个饺子垫垫,慢慢说。”
陈鸿之咬了口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是他喜欢的味道。他放下筷子,把茶几上的邀请函推到两人面前:“我收到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邀请函,要去北京参加学术研讨会,关于航天材料和导航技术的,得离开几天,就在高考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