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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展厅里的影子（第2页）

夏棠回头，看到陆屿从展厅入口处走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你真的来了？”他快步走到她面前，递过一杯咖啡，“我刚好在附近见客户，想着碰碰运气——没想到真遇到你了。”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卡其色长裤，整个人明亮得与展厅的暗调格格不入。

夏棠接过咖啡，下意识地看向顾清河的方向。

他依然背对着这边，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谢谢。”她收回视线，“我只是……路过。”

“路过能路过到黄浦江对岸来？”陆屿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不过没关系，来了就好。走，我带你看几幅特别的作品，策展人是我朋友，给我讲过背后的故事。”

他很自然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棠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陆屿己经迈开步子，朝展厅深处走去。她只能跟上。

“你看这幅。”陆屿在一幅黑白摄影作品前停下，“摄影师是个法国老太太，七十多岁了。这张照片拍的是她丈夫去世后，她一个人整理遗物时，发现的一本日记。”

照片上，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捧着一本摊开的皮质日记本。页面己经发黄，字迹模糊。但照片的焦点，落在日记本旁边的一枚银色婚戒上——戒指被刻意摆成倾斜的角度，像是随时会滚落。

“日记里最后一句话是：‘今天是我们结婚西十周年，他又忘了买花。这个老混蛋。’”陆屿轻声说，“但‘老混蛋’三个字，被涂改过——原来写的是‘亲爱的’，后来划掉，改成了‘老混蛋’。摄影师说，她丈夫生前总说，最怕她生气时骂他‘老混蛋’，因为那代表她真的在乎。”

夏棠看着那枚倾斜的婚戒。

她忽然想起顾清河胸口那行纹身。

**Shebreathesforme。**

“记忆有两种。”陆屿继续往前走，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一种是我们主动记住的，比如生日、纪念日、重要承诺。另一种……是身体替我们记住的。比如闻到某种味道会想起某个人，听到某首歌会掉眼泪，或者——像这幅画。”

他停在一幅色彩斑斓的抽象画前。

画面上是无数色块的交叠、碰撞、融合。乍看混乱，但仔细看，能看出隐约的人形轮廓——两个拥抱的身影，在色彩的洪流中逐渐消散。

“画家在伴侣去世后，患上了色盲症。”陆屿说，“整整一年，他眼里的世界只有黑白灰。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在整理旧颜料时，不小心打翻了一管赭红色——那一瞬间，颜色回来了。他哭着把所有的颜料挤在画布上，画了这幅画。他说：‘原来失去你，不是世界变成了黑白。而是我的眼睛，拒绝记住没有你的颜色。’”

夏棠的心脏被什么攥紧了。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顾清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