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14章 左岸的晚宴（第1页）

十二月十九日，傍晚七点，巴黎六区。

让-吕克住在圣日耳曼大道旁一栋老式奥斯曼建筑的顶楼。夏棠和顾清河爬上旋转楼梯时，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声，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咖啡和松节油混合的气味。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爵士乐的旋律——是比尔·埃文斯的《给黛比的华尔兹》，钢琴声像秋日午后的光影，温柔而忧伤。

顾清河推开门。

公寓比想象中大，是一个打通的工作室兼住宅。高大的书架上堆满了画册和颜料罐，地上散落着素描纸，墙角立着几个未完成的雕塑。靠窗的长桌上铺着深蓝色桌布，己经摆好了餐具和蜡烛。

让-吕克从厨房走出来，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两个酒杯。

“欢迎。”他今晚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亚麻衬衫换成了深灰色的羊毛衫，头发随意地梳向脑后，“还有两位客人没到，我们先喝点开胃酒。”

他递给顾清河一杯琥珀色的液体：“你喜欢的单一麦芽威士忌，艾雷岛的，泥煤味重。”

又递给夏棠一杯淡金色的酒：“夏医生，这是阿尔萨斯的琼瑶浆，甜度适中，你会喜欢的。”

夏棠接过，道谢。

她注意到，让-吕克说“夏医生”时，语气里己经没有了白天的尖锐。

三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巴黎夜景。远处塞纳河上的游船灯火通明，像一串流动的珍珠项链。

“晚晚以前最喜欢这个角度。”让-吕克忽然说，“她说从这里看出去，巴黎既古老又年轻，就像她自己——心里住着一个老灵魂，却拼命想活得像个孩子。”

顾清河沉默地抿了一口酒。

“她经常来这里吗？”夏棠问。

“嗯。”让-吕克点头，“尤其是创作遇到瓶颈的时候。她会带着画稿过来，在我这儿一待就是一整天。不说话，就是画。画累了就喝酒，喝醉了就哭。”

他顿了顿。

“但三年前那段时间，她不一样了。不哭，也不说话。就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吕克，你觉得我能当一个好母亲吗？’”

顾清河的手指收紧了。

“你怎么回答的？”夏棠轻声问。

“我说：‘晚晚，你会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让-吕克的眼眶泛红，“但她摇头，说：‘你不懂。我妈妈也想当一个好母亲，但她最后还是想带着我一起死。我怕这种……疯狂，会遗传。’”

空气凝固了。

爵士乐还在流淌，但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