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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杭州的银杏叶（第2页）

“但去年春天，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跟我说：‘林阿姨，你可以继续痛苦，也可以选择带着痛苦，继续看看这个世界。晚晚不会希望你永远停在那个春天。’”

她重新戴上眼镜。

“所以我现在每天去西湖边散步，喂喂松鼠，看看跳舞的老人。生活还在继续，只是少了一个人。”

顾清河的喉结滚动。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双手递给林母。

“阿姨，我在巴黎找到了晚晚最后几个月写的东西。是……给未出生孩子的信，用隐形墨水写的。我想您应该看看。”

林母接过文件夹，动作缓慢。她打开，抽出第一页——是信件的扫描件，附有中文翻译。

她开始阅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夏棠观察着老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到眉头微蹙，到嘴唇开始颤抖，到最后，老花镜后的眼眶泛起泪光。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静静地、一页一页地看，像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

全部看完后，她摘下眼镜，闭上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她像我。”林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当年怀她的时候，我也……想过死。”

顾清河和夏棠都怔住了。

“那时候还没这些词，什么‘产前抑郁’。就是觉得活着没意思，觉得会是个坏母亲，觉得孩子跟着我只会受苦。”林母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有一天晚上，我拿着安眠药瓶，坐在晚晚的小床边——她那时三岁，睡得很香。我想，要不要带她一起走？”

她停顿，吞咽了一下。

“但我看到她手里抱着我缝的布兔子，嘴角在梦里还笑着。我就想：至少，让她活到会笑的年纪。”

眼泪终于滑下来，无声地。

“所以我没死。但我也不快乐。晚晚从小就知道，妈妈心里有块地方是黑的，不能碰。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她总想让我笑，画画给我看，唱歌给我听，说：‘妈妈你看，世界多好看。’”

林母用手背抹去眼泪。

“可我知道，是我把那份‘黑’传给了她。就像遗传病一样。现在她又传给了……那个没出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