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八日,傍晚六点半,外滩某餐厅。
陆屿选的位置在露台最角落,能看见完整的陆家嘴天际线,又避开了其他客人的视线。冬夜的江风寒冽,但露台有暖灯和挡风玻璃,桌上还放着小型的取暖器。
夏棠和顾清河到的时候,陆屿己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瓶刚开的红酒,三个杯子。
他站起来,笑容依然明亮,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肤色深了一些,眼角的细纹明显了,整个人有一种经历过风沙的粗糙感,但眼神更沉静了。
“坐。”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自然得像昨天才见过面。
三人坐下。
短暂的沉默。黄浦江上的游轮汽笛声传来,悠长而遥远。
陆屿先开口,是对夏棠说的:“我在肯尼亚看到听证会的新闻了。你赢了。”
“不算赢。”夏棠接过他递来的酒杯,“只是……开了扇门。”
“开扇门比赢一场仗难多了。”陆屿看向顾清河,举起杯,“顾先生,正式认识一下。我是陆屿。”
“顾清河。”顾清河举杯与他轻碰,“夏棠经常提起你。”
陆屿笑了:“但愿没说我的坏话。”
气氛稍微松弛。
服务生上来前菜,是煎鹅肝配无花果酱。陆屿很自然地介绍:“这家主厨是法国人,但在非洲待过十年,融合菜做得很有特色。”
“你在非洲……”夏棠斟酌着开口,“还好吗?”
陆屿切了一块鹅肝,动作从容。
“很难说‘好’。”他说,“在肯尼亚的难民营,我每天看到的是——因战争失去全家的孩子,被性暴力摧毁的女性,目睹亲人被屠杀后失语的老人。他们的创伤,比我代理过的所有医疗纠纷案加起来都深重。”
他停顿,抿了一口酒。
“但奇怪的是,在那里,我反而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顾清河问。
“关于痛苦的意义。”陆屿放下刀叉,“在难民营,痛苦不是需要‘治愈’的疾病,它就是生活本身。就像空气,像水,像每天升起的太阳。人们不试图摆脱痛苦,他们只是学习如何带着痛苦,继续寻找食物、照顾孩子、在帐篷里唱歌。”
他看向夏棠。
“这让我想起你以前说的——心理治疗的目的不是消除痛苦,是让人获得与痛苦共处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