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九日,上午九点西十五分,蓬皮杜艺术中心策展部会议室。
夏棠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时,里面己经坐了五个人。
长条会议桌尽头,一位银发女士站起身——她是本次展览的总策展人,伊莎贝尔·杜邦,六十岁左右,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套装,珍珠耳环在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夏医生,欢迎来到巴黎。”伊莎贝尔的英语带着优雅的法式口音,“我们都很期待您的专业见解。”
她逐一介绍其他成员:
-克莱尔,副策展人,三十多岁,戴黑框眼镜,面前堆着厚厚的资料夹
-马修,展览设计师,年轻,扎着小马尾,手指上沾着颜料
-让-吕克,学术顾问——伊莎贝尔介绍到他时,停顿了一下,“让-吕克是林晚在美院的同学,也是她多年的合作者。”
让-吕克抬起头。
夏棠的心脏微微一沉。
那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深棕色头发里夹杂着银丝,面容英俊但透着疲惫。他穿着皱巴巴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青色的纹身——是抽象的人体线条。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看过来时,像冬天的塞纳河水,冰冷而深沉。
“夏医生。”让-吕克用法语说,但显然知道她懂法语,“顾清河没和你一起来吗?”
语气很平淡,但“顾清河”三个字被他念得很重,像在咀嚼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稍后到。”夏棠在空位上坐下,“我们先开始吧。”
“也好。”让-吕克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毕竟有些话题,他在场可能不方便。”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伊莎贝尔轻咳一声:“那我们先看展览的整体架构。克莱尔。”
副策展人开始播放PPT。
夏棠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余光始终留意着让-吕克。他全程没有记录,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眼神偶尔飘向窗外——那里能看到蓬皮杜标志性的彩色管道和玻璃幕墙。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顾清河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仔细梳理过,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整个人看起来专业、得体,像任何一个来开会的建筑师。
但夏棠注意到:他的左手在身侧微微握拳,那是紧张时的小动作。
“抱歉,迟到了。”顾清河用流利的法语说,在夏棠身边的空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