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20,西郊,夏家别墅。
夏棠推开书房门时,父亲夏明远正背对着她,站在整面墙的单向玻璃窗前。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日式枯山水庭院,石灯笼在夜色里像沉默的墓碑。
坐。他没回头。
夏棠在对面的扶手椅坐下。父女之间隔着三米红木书桌的距离,像一场商务谈判。
桌上摊开着心屿诊所的财务报表。
“开业三个月,营收127万,支出286万,净亏损159万。”夏明远转身,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手术刀,“其中,‘灯塔计划’免费诊疗支出42万,营销首播设备投入78万——你报批时写的是‘AI情绪监测系统采购’。”
他停顿。
“但实际上,是给那个失语症孩子做VR场景重建的专项费用,对吗?”
夏棠后背一紧。
心理治疗需要定制化工具。”她保持声音平稳。
“工具?”夏明远冷笑一声,“知许,我在商场三十年了。我知道什么是投资,什么是慈善。你现在做的,是后者。而且是用我的钱,在做慈善。”
他走近两步,雪茄味混合着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他的强迫症,要求所有角落必须一尘不染。
“我当初给你五千万,不是让你开福利院。”他声音压低,却更显压迫,“康宁医药明年要启动‘精神健康板块’的IPO。你的诊所,应该是这个板块的**旗舰店**——高净值客户、数据积累、治疗方案标准化输出。可你呢?接免费病例,搞首播作秀,今天还为了一个‘危险病例’,推掉了陈墨的饭局。”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到夏棠面前。
陈墨的资料。剑桥商学院,华晟资本投资总监,父亲是夏明远三十年的商业伙伴。照片上的男人笑容温文,西装革履,背景是伦敦金融城的玻璃幕墙。
“陈墨的父亲正在考虑领投我们的A轮。”夏明远盯着她,“如果成功,诊所估值可以翻三倍。而你,却选择去接一个——”
他翻到文件最后一页。
顾清河的心理评估报告摘要。红字标注:“高自杀风险”、“治疗师职业耗竭史”、“建议三级防护”。
“——一个连专业机构都劝退的病例。”夏明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知许,你想当救世主,像当年想救你妈妈那样?”
这句话像冰锥,精准刺入夏棠的肋骨之间。
书房陷入死寂。
窗外的风声变得清晰可闻。
“爸,”夏棠声音发紧,“我学心理学,不是为了重复妈妈的悲剧。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你走上了和她最像的路。”夏明远打断她,眼眶罕见地泛红,“敏感,理想主义,太容易……被别人的痛苦吞噬。”
他走回书桌后,双手撑在桌沿,肩膀微微塌下。那个瞬间,他不再是叱咤风云的医药集团主席,只是一个在女儿身上看到亡妻影子的、恐惧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