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深处的黑暗,只有腰间油灯那昏黄的光,以及背篓里阴磷石散发的惨绿微光,在李大美身周勾勒出一个不断移动的、光怪陆离的小小世界。
她走得很慢,脚步落在地面湿滑的碎石上,几乎无声。
耳朵竖着,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丝异响:远处滴水空洞的回音、不知名虫豸爬行的窸窣、还有……自己略微急促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深入新矿道己有一个多时辰。
背篓里的阴磷石,在亲手挖掘和几次与零星阴磷蛇“友好交流”(单方面吸取毒力)后,早己超过了十五斤的任务量,沉甸甸地压在她单薄的肩背上。
那条死去的阴磷蛇尸体也被她简单处理过,毒牙和蛇胆小心取下,用油纸包好,与那几颗干瘪种子放在了一起。
蛇肉粗糙腥膻,但在这鬼地方,也能算作难得的肉食补充。
她并没有立刻返回的意思。
空气中的阴秽毒瘴之气,随着深入越来越浓郁,甚至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絮状物,在油灯光芒边缘缓缓飘荡。
寻常炼气中期弟子在此,怕是早己头晕目眩,灵力滞涩,不得不退却。
但李大美却感觉,自己体内那灰黑色的灵力,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连绵阴雨,正贪婪而顺畅地吸收、炼化着这些令人生畏的能量。
每吸收一分,经脉中因反噬和战斗留下的刺痛便减轻一丝,灵力运转也越发圆融,甚至那停滞许久的修为瓶颈,都有了些微松动的迹象。
(这里……简首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洞天福地啊。)她心中感叹,眼神却越发警惕。
机遇往往伴随着更大的危险,这是她在废料处就明白的道理。
前方矿道忽然变得开阔,出现了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天然溶洞。
洞顶垂下许多尖锐的钟乳石,滴滴答答地落下浑浊的水滴。
洞底中央,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泛着幽幽的磷光,散发出比矿道中强烈数倍的阴寒与甜腥气息,还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味道。
水潭边缘,稀疏地生长着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
通体暗紫色,茎秆扭曲如蛇,叶片细长边缘带刺,顶端开着惨白色、形如骷髅头的小花,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腥气。
“腐骨草?”李大美眼睛一亮。这正是孙洪提过的、第七矿坑偶尔会产出的另一种灵材,据说是炼制某些阴毒丹药或毒物的辅料,价值比阴磷石还要高些。
她没有贸然上前。那黑色水潭给她的感觉极为危险,仿佛下面潜藏着什么不祥之物。
她站在溶洞入口,仔细感知。
(潭水剧毒,且阴气极重……似乎还混杂着某种……死气?)她眉头微蹙。
鲁大管事给的《百毒简要》残本上提到过,某些极阴之地,经年累月积聚阴煞死气,会形成“阴煞毒潭”,
对普通修士是绝地,但对于修炼特定毒功或体质特殊者,却可能是淬炼灵力、磨砺心神的宝地——当然,前提是能扛住那无孔不入的阴毒死气侵蚀。
(我的灵力阴寒带毒,又有初级毒抗体质,或许……可以尝试在潭边修炼?)一个大胆的念头涌现。
她知道这很冒险,但想要在这黑水泽快速恢复甚至提升实力,循规蹈矩绝对不行。
她先是从背篓里取出一小块阴磷石,用尽全力,朝着水潭另一侧的洞壁掷去。
“噗通!”石头落入漆黑的潭水,只溅起一点小小的涟漪,便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没有异常。
她又屏息凝神,将一丝灰黑色灵力小心翼翼地向水潭方向探去。
灵力触碰到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寒毒瘴,立刻传来强烈的冰寒刺痛感,其中蕴含的腐朽死意更是让她神魂都微微一颤。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并未被立刻侵蚀瓦解,反而像是遇到了“同类”中更加狂暴的存在,在剧烈对抗的同时,也加速了自身的运转和……某种程度的“提纯”?
(可行!但必须控制好距离和剂量!)
她心中一定。目光扫过那几株腐骨草,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个溶洞位置隐蔽,深入新矿道,寻常矿工恐怕不会轻易涉足,倒是个暂时藏身和修炼的好地方。
她先谨慎地绕到水潭侧方,远离那几株腐骨草(天知道这些毒草有没有伴生守护的毒虫),选了一处相对干燥、背靠坚固岩壁、视野能兼顾溶洞入口和潭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