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矿坑深处回到地面,光线刺得李大美眼睛生疼。
她眯着眼,任由两名外门执事弟子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第七矿坑营地的泥泞路上。
腰侧那片狰狞的“毒伤”火辣辣地疼——虽然大半是伪装,但为了逼真,她确实用了些真能刺激皮肤溃烂的毒草汁液。
营地里的气氛很诡异。
那些原本蹲在窝棚边、篝火旁的矿工弟子,此刻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盯着她。
眼神里有惊愕,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看什么看?活干完了?”搀扶她的执事弟子之一,一个方脸浓眉的青年,冷冷扫了周围一眼。
人群立刻低头,假装忙碌,但余光还粘在李大美身上。
“她……她不是跟钱豹一起……”
“竟然活着出来了?”
“韩执事亲自带回来的……”
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
李大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一副惊魂未定、虚弱不堪的模样。心里却在冷笑。
(看吧,使劲看。姐现在可是‘大难不死,还带了重要线索’的‘功臣’了。)
韩坤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首,青灰色执事袍服纤尘不染,与营地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手里捏着那块黑色石板,指节微微发白。
孙五跟在他侧后方半步,头埋得很低,右臂的绷带渗着暗黄色的脓血。他偶尔抬眼瞟一下李大美,眼神复杂,有惊疑,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孙五在害怕。)李大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怕我说出岩洞里的实情,怕我戳穿他‘周莽引开毒蜈’的谎话。不过……暂时还用得着他。)
一行人径首走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临时划拨给韩坤使用的“巡查执事营帐”。
帐篷里很简朴,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个打坐用的蒲团。桌上摊着账簿、口供记录,还有一张粗略的矿坑地图。
“坐下。”韩坤指了指桌旁一把椅子,语气不容置疑。
李大美“虚弱”地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失血和紧张后的真实反应。
韩坤在她对面坐下,将黑色石板轻轻放在桌上。孙五和那两名执事弟子守在帐篷门口。
“李师侄,”韩坤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把你在地底岩洞的所见所闻,从头到尾,再详细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尤其是……关于这块石板,和那具白骨。”
李大美吸了吸鼻子,眼眶又开始泛红。她将之前在地下推演了无数遍的说辞,用带着哽咽、断续的语调,再次复述。
矿难逃命,误入废弃支道,发现岩洞和白骨,遭遇钱豹追杀,搏杀重伤,毒蜈涌出,周莽等人逃窜,自己侥幸未死,挣扎求生,发现白骨手边石板……
说到发现石板时,她刻意强调了“偶然”和“看不懂”。
“弟子……弟子只是想看看那位前辈有没有留下丹药或者地图,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骨……这石板就掉出来了。上面画的纹路和字,弟子大多不认识,只认得‘煞眼’、‘血池’几个字,觉得可能是很重要的东西,就……就一首贴身藏着,想着如果能有幸活着出来,一定要交给宗门……”
她抬起泪眼,看向韩坤,眼神里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点点庶女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讨好。
“韩执事,这石板……真的很重要吗?矿坑底下……到底有什么?”
韩坤没有立刻回答。他指尖轻轻着石板边缘,目光深沉。
“煞眼,血池……这是上古封印阵法中,用来汇聚和镇压极端阴煞戾气的核心阵眼称谓。”他缓缓道,“这块石板,很可能记载了黑水泽地底某处上古封印的结构。而‘万毒窟’……是宗门典籍中记载的一处秘闻。”
他顿了顿,看向李大美。
“据说,上古时期,有魔道巨擘在此建立洞府,炼毒养蛊,荼毒一方。后来被正道前辈联手剿灭,洞府崩塌,沉入地底,具置成谜。宗门历代都有探查,但黑水泽范围太广,阴煞地形复杂,一首未有确切发现。”
李大美适时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褪尽。
“魔道……洞府?那……那些毒蜈,还有矿难……”
“很可能,第七矿坑的挖掘,无意中触及了封印边缘,或者破坏了部分结构,导致封印松动,毒瘴外泄,毒虫滋生。”韩坤语气凝重,“而大规模的矿难塌方……或许不只是意外。”
帐篷里一片寂静。
孙五在门口,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