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回顾往日豪言,常常尷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来。到了现在的年纪,他是打死都不肯那样说的。
但是他从来没有因为曾说过那些话而感到羞愧,因为那都是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从警十三年来,他一直在践行自己青年时的理想。
他轻轻嘆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又问我,是不是理想越崇高,获得的勇气就越强大。我说,没错。然后我眼看著你慢慢地身子不发抖了,眼神也坚定了。我就问你,竖立了什么崇高的理想啊?
“你说,你要成为一个对人类社会有贡献的人。好傢伙,口气还真不小。不过打那之后,你好像就没有再做过噩梦,精神状態很快就好了起来。后来听老妈说,你写了一篇这个题目的作文,还登报了。”
魏宏思静静地听著,表面上波澜不惊,思绪却像是翻江倒海一般,掀起层层巨浪。
不过原本笼罩在心头的恐惧感却已经基本消散,让他能够直面自己的记忆裂隙和认知错乱,去仔细分析一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问题。
记忆力再好的人,也不可能记住过往的所有事物。大脑会通过突触修剪、蛋白质降解等方式,主动清除冗余或低价值信息,达到优化认知资源的效果。
而大脑判断一段记忆是否具有价值,主要依据两项指標:一是记忆被读取的频次是否够高,二是记忆中是否含有较为强烈的情绪。
就好比两个人谈朋友,一个人倾情投入,一个人隨意应付。那么面对同样一件事,前者或许会刻骨铭心,后者可能隔天就忘了。
由这个標准去看老哥刚刚讲述的那段往事。
很明显,对於老哥来说,那是一段极为深刻的记忆,隔了十几年仍歷歷在目。
按理说於魏宏思而言,也应当是记忆深刻的。他们大半夜跑到烈士陵园的门口,这种特殊事件本身就携带著强烈的情绪信息,更何况那天魏宏思还带著莫名的惊惧。
可魏宏思却对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就好像那天晚上老哥只是带他出去擼了几个烤串,这种事他们干得太多了,以至於只有极个別的几次能留下些记忆。
不过要说一点记忆痕跡都没有留下,显然也不准確。他在溪城烈士陵园门口竖立的崇高理解,映射在“系统”的提示当中,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同样的,魏宏思不记得父亲有一个姓张的朋友並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位张叔教他吹哨笛这件事。
魏宏思非常確信自己是一个音盲,他无法分別不同乐曲的旋律差別,因而唱不了歌,也享受不了音乐。
可为什么老哥那么肯定他会吹哨笛呢?
其实拋开所有的情感因素的困扰,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科学地看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问题,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魏宏思觉得,唯有分离性身份障碍能够解释所有那些异常。
他的记忆空白,是因为多重人格的身份切换造成的;並且他的第二人格,具有音乐天赋。
通常分离性身份障碍与严重的童年创伤有关,这与他有一段时间天天做噩梦也能对应上。
至於是谁给自己造成了创作,魏宏思觉得父亲那位姓张的朋友有很大的嫌疑。
那位张叔肯定不是精神大叔,这两个人的年龄都对不上。
张叔只比父亲小两岁,死於五年前,那会差不多五十四岁左右,而精神大叔至多不超过三十七岁。
但二者一定存在著某种联繫。
精神大叔认为自己十九岁,正读大二,如果套在张叔的死亡时间上,倒是完全能够对应上。
魏宏博讲完往事之后,就见魏宏思露出沉思之色,似乎在考虑什么重大难题。但见他之前的忧惧已经不见了,便没有打扰他,起身走到垃圾桶边上,点起一支烟来。
不等一支烟抽完,就见魏宏思走了过来,问他道:“哥,你对那个张叔了解多少?”
魏宏博道:“怎么说呢,就是老爸的一个朋友,也是同事,跟咱们家关係比较好,走动得多一些。张叔应该是丧偶,有一个女儿,跟你年纪差不多大。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