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笑道,“他日后就不必担心再被人下帖挑战,如果不去,就声名狼藉,名声扫地。”
我知道流光是特意打趣,但后来我才知道,了尘原本也是这么同他说起的。
流光告诉我,不必担心了尘,他已超脱尘世外,比世间绝大多数人都更豁达;他伤了心脉和后壁,那便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在讲学和渡人上,这是另一种新生。
我以为流光特意宽慰,在我看来,人在江湖,失去一身武功便等同于失去了所有,日后,再也无法与人比试或交手。
流光却笑,“比试的方法并非只有比武一条,还有很多。”
我莫名看他。
他温声笑道,“比如打赌也是比试的方式之一,他就和我打赌,说我医不好你;那我便和他赌了,我能医好你。”
我:“……”
流光继续,“赌了,也可以不一定要赢。”
我诧异看他。
他继续温和笑着说,“我上次同他比试,也不是比武;我们比的是种菜,他输给了我。人在江湖,却并非是时时刻刻都需在江湖。江湖之外,同样也有江湖。这是你自己的江湖。”
我那时并不能全然明白流光这句话。
但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同了尘齐名的,青城三式,流光散人。
我也才知道,他之所以在江湖中神秘,是因为比起抛头露面,他更喜欢做道士。
因为内青城三式,所有人都去青城寻他,但其实他在最不起眼的山脚村落里,有一间破破烂烂的道观,取名叫“青城”。每日在道观里种菜,也给村子里的人看病,人手不够时,还会帮村民下田,他的身手比村民还快,自己也乐在其中。
你们一定想不到,在青城观的这段日子,是我人生最惬意的一段。
我每日同他一道打坐,运功调养。
然后种菜,甚至下田插秧,收割,也换上了他的宽敞道袍。
他教我青城三式的心法,让我慢慢恢复着。
我问他,我是大魔头,为什么要帮我。
他温声道,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你是个废人。
我:“……”
虽然我很恼,但他说得没错。
更重要的是,在那一刻,我好像忽然觉得,我也可以不是刘恨水。
我如果不是刘恨水该多好?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永远不要轻易做一些事,在你有能力后悔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后悔。
放下屠刀并不会立地成佛,因为屠刀上已经沾染了鲜血。
我时常梦魇,梦到的都是屠刀上的鲜血。
后来某一日,村子里来了山匪,他冲在村民前第一个跪,歌功颂德,好吃好喝把山匪哄走,山匪都不愿意动刀子,村里也没有任何人受伤。
他分明一个人就可以拿捏这一群人山匪。
但他没有。
他悠悠道,都是被逼的,给他们留条回头路。
我当时听到这句话,愣了很久。
回头路……
如果很早之前我能遇到这样一个人,也许我就有了回头路。
一个真正厉害的高手,不在于他能在无形间杀多少人,而在于他的坚持,救了多少人……
我沉声问,不怕这群山匪再来吗?
他笑了笑,反问我,如果你再遇到塞北吹雪刀和八面破阵伞,你会怎么做?
我意外,迟疑了片刻。
他却笑着说,山匪嘛,来了再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