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认定我是对方的放回来的奸细。
后来我才想明白,也许他们并非不信。
只是相比起奸细这样的由头,他们更害怕的,是我一个人杀掉了那群围攻我的土匪。
我是老土匪带大的,但老土匪死的时候,他们抢走了所有的东西,最后的竹筏是我砍了三天三夜做的。
他们怕我报复。
人在巨大的恐惧面前,是不会想到我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只会服从。
但他们按下我,准备砍下我的头,扔进江里的时候,我再次想起了老土匪的话——找到机会就跑,跑了就不要再回来,换一个响亮些的名字……
我忽然后悔没听老土匪的话。
但我想活。
我暴起,杀了按下我的几个土匪,然后捅死了要杀我的土匪首领。
所有的土匪都吓坏了。
我提着他的头,给所有人看。
所有人眼中的恐惧里,我忽然觉得酣畅淋漓。
从那一天起,我成了新的首领。
我也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刘恨水。
老土匪姓刘,他捡到的我,养大的我。
那我也姓刘。
我是在水边的土匪窝长大的,但我也恨这里,所以取了一个简单明了的名字——恨水。
那时的我只有十六七岁,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老土匪的话成了耳边的一阵风,一吹就散了。
仰仗着《临江斩海诀》,我带着那帮曾经的土匪到处烧杀抢掠,比之前的土匪首领还要猖狂。没有约束的年纪,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
遇有江湖门派受人之托除暴安良的,骂一两声宵小之徒的,也大都有来无回。
过往的土匪都是到处流窜,但到我这里,吞并了其他土匪,朝廷不得不派兵剿匪。
但带兵之人,根本无心剿匪。
无非是朝廷兵制轮换,谁都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朝廷腐朽,这些军中要员也是,于是派师爷来传话于我,上些供钱,日后这“生意照做”,也可越做越大。
起初我没明白什么意思,后来才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剿匪的钱,征当地的税银。
军中撵着我“打”,却不置我于死地,我“延口残喘”,朝廷就会拨更多的税银。
我赚得无非是小钱,但旁的税银都流入某些人的钱袋子。
比起土匪,匪徒,这些看不见的蚂蟥才是真正的蛀虫……
他们看准了我年少,心高气傲,又少了城府,便步步为营,一面将我塑造成人人深恶痛绝的江洋大盗刘恨水,一面借着我的名义,在各处敛财,然后剿匪。
师爷在我耳边“循循善诱”,告诉我离武林顶尖高手还有一步之遥;我也周围的吹捧和挑唆里,一直走上坡路,挑战了无数江南一带的门派。
那些年,江洋大盗刘恨水成了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自幼被教如何杀人,如何从尸体上扒东西,烧杀抢掠,如何杀掉周围的人保命,在当时的我眼里,人命如同草芥;所以,我的的确确是一个双手占满鲜血的恶人。
那十余年里,我也目中无人,嚣张到了顶峰。
师爷的怂恿下,我决定北上,挑战塞北吹雪刀,八面破阵伞与灵虚拂天尘。
然而也就是那次北上,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德元说到这里,“阿弥陀佛”了一声。
正好白岑端了茶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