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他的名字,就管他叫吃鱼前辈。
对方年纪就四十多一些,比他大不了十来岁,总觉得再在前辈前面加个老字奇奇怪怪的。
就吃鱼前辈贴合。
对方也不介意这个名字,他这么叫,对方反倒乐呵呵地应了,好像自己原本就叫这个名字似的。
他原本不怎么喜欢吃鱼的,但这一路除了吃鱼,就是躺在牛车上看天了。
那时,他们光牛车都坐了一个月。
他问去哪里,吃鱼前辈就说,不知道呀,钱够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够就只能下来自己走路了。
他闹心:“……”
没有方向,也不知道能走多远,但不能呆在原地,所以瞎走。
反正牛车便宜,车夫也便宜,不像马车……
“那你的银子够走多远的?”他躺在牛车上,无聊望天。
对方一面玩狗尾巴草,一面乐呵呵道:“我没银子,用的你的银子,你的银子能走多远,我们就走多远。”
他:“……”
但吃鱼前辈好像很开心,以前应该只有自己吃小鱼干,现在有人陪着他一起,慢悠悠坐着牛车,每天变着口味吃鱼。
他觉得自己的江湖游历好像忽然变得慢了起来。
“想什么呢,懒东西~”
他叫他吃鱼前辈,对方叫他懒东西。
不是真嫌他懒,是嫌他动作慢。他那时连喝水都只能爬着去,吃鱼前辈每次都是将水盛好,放一边,但就是不给他,非要让他自己去拿。
他那时又恼又恨,但对方比他有耐心,反正耗着就耗着。
他渴得没办法,只能自己去拿。他每爬过去一趟拿水,浑身上下都要散架一次,喝一口水感觉整个人都要缓上一两个时辰。
每次他喝上水了,吃鱼前辈就笑眯眯道,哟,比上次快。
——但还可以更快一些,别犯懒。
他哪里是懒,他能感觉他被伤到了经脉。
那么多人,他当时怎么拦得住?
但拦不住也得拦,不然翁和怎么带阮娘离开?
受伤之后,他的左手一直都使不上劲儿。
分明过去他力气是最大的那个。
所以即便没有厉害的武功,但也架不住他力气大,当一个人的力气绝对大的时候,是可以忽略其他的笨拙。
但他忽然失去了最让他安心的东西。
虽然他能渐渐顺利拿水喝了,但他高兴不起来。
有时候偷偷用手拿起砖块仍不远处的土坡,土坡都毫无波澜。
他垂头丧气在土坡上坐了很久。
“懒东西,叹什么气呀?”吃鱼前辈一面吃鱼干儿,一面看他。
他如实道:“好像一双手废了,使不上劲儿。”
他平静里带着颓丧。
使不上劲儿,怎么行走江湖?
“那你后悔吗?”吃鱼前辈朝他眨眼睛:“让朋友快走的时候,义薄云天,视死如归!人家两个走逃出去了,你在这儿使不上劲儿了……”
“不后悔。”他淡声:“就是有些可惜。”
“可惜啥?”
他还剩靠着土坡抱头仰首:“之前闯荡江湖,什么都不懂,就有一身力气。我好兄弟告诉我,你去找个正经的门派拜师学艺,以你的天赋和认真,勤学苦练,三年五载肯定就能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