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水至清则无鱼,君子剑的德行太好,是不容易做武林盟主的。”德元其实心里比很多人都清楚。
赵通轻笑,“老秃驴,你心里一清二楚的,装什么和尚?”
德元看他,平静道,“看破才要踏出红尘。”
赵通将手中的草叶一点点撕开,漫无目的往前扔去,最后这一片竟然随风飞了很远。
两人都默契看着这片飞很远的草叶,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赵施主,留在八珍楼吧。”德元温声开口。
赵通没转头看他,而是继续看向远处最后一丝即将落入山后的微光,“你走你的,我有我的去处,不用替我想……”
“阿弥陀佛。”德元却笑,“老衲是真觉得,八珍楼这处很好。”
赵通这才转头看他,“什么好?”
赵通皱眉,“穿云断山手?还是那个看起来内力全无,但对一招一式都很清楚的杂役?还是喜欢看热闹挺热闹的东家?”
赵通说完,德元再次笑开,“赵施主,你这不是观察得很仔细吗?”
赵通轻嗤,“你在那儿滔滔不绝讲了那么久,我不把他们几个看清楚些?”
“善哉。”德元目光中都是慈祥与柔和。
赵通继续道,“照说这几人都是江湖中人,却没一个像正经的江湖中人。”
德元提醒,“这不才是赵施主想找的江湖吗?”
德元说完,赵通愣住,诧异看他。
同他坐在这里的时候,德元很少合十,眼下,却双手合十,温声道,“人在江湖之中,心在江湖之外,无论何处,这里都是一方净土,不是吗?”
赵通仍未移目。
德元继续,“每日宰鸡宰鸭,杀鱼烹饪,走江湖路,见江湖人,听江湖事,既在江湖中,又不在江湖中,还有比这处更好的地方吗?”
德元说完,赵通好像忽然通透。
德元转身,看向已经灯火通明的八珍楼,在白日里隐于山野间,低调沉稳;入夜后,却繁华与通透。
“这样的一处桃源,若是都不能让心静;桃源之外,赵施主又安心吗?”德元点破。
赵通忽然不说话了,也安静看向身后的八珍楼。
“赵施主,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老衲只是先一步离开筵席而已,赵施主,即便老衲不在,你也已经克服了心魔,走要踏出这一步。”德元再次告诉他。
他没出声。
“莫愁前路无知己,这八珍楼不正好还缺一个副厨吗?”德元微笑,“宰鱼刀,本就不是用来宰鱼的吗?”
赵通忽然皱眉,德元的这句话让他一时有些懵。
德元却朝他颔首致意而起身,慢慢朝灯火通明的八珍楼走去。
副厨?
赵通远远看了看那枚挂在八珍楼二楼处的招人告示,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宰鱼刀。
——宰鱼刀,本就不是用来宰鱼的吗?
赵通如同醍醐灌顶。
*
等老爷子和王苏墨驾着马车回来,天色已经黑透。
白岑‘抱怨’,“再不回来,我这肚子可都饿扁了。之前西边水灾,那流民饿得可是连树皮都啃的,小心我把八珍楼给啃了。”
白岑一面伸手去接马车上的东西,一面腹诽。
王苏墨原本要递给他的东西,忽然不递了,饶有兴致道,“那你快去啃啃,我看看~”
白岑:“……”
白岑头大。
糟糕,怎么忘了东家最喜欢看热闹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