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洪上前,用小刀划开绑住他手脚的绳子。
幽冥使者松了口气,但紧紧只是松口气,神色再度回归紧张,而且,紧张中还有恐惧:“大,大公子。”
贺淮安轻嗯一声,一边踱步上前,一面解下身上的披风。
没人了,也可以不装了。
于洪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披风,恭敬在一旁候着。
“我不喜欢聪明人,但王苏墨例外,因为王苏墨的聪明只用在她感兴趣的事情上。”贺淮安提到这个名字让幽冥使者有些懵,但很快反应过来是谁。
但,大公子认识王苏墨?
为什么这个时候提王苏墨?
贺淮安情绪稳定,不管幽冥使者是不是在听,脑子在想什么,贺淮安都能情绪地说自己的:“她感兴趣的事,只有吃,还有喜欢吃她东西的人。除此之外,再好的武功秘籍也好,江湖琐事也好,甚至赈灾粮也好,都同她没有多少关系。”
幽冥使者:“……”
幽冥使者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但不又不敢打断。
贺淮安继续一面走,一面道:“谁说这样的人不通透?”
“我活得够久了,见惯了江湖中这些尔虞我诈,你放唱罢我登场的追名求利场面,就算是贺文雪,哪怕不是沽名钓誉,是真的有几分清高傲骨,但也免不了想留名江湖的念头,沾了在江湖中呼风唤雨的欲望。也就这八珍楼,似一叶扁舟,江湖中有风浪,它跟着激流勇进;江湖中风平浪静,它跟着飘……”
“你说,这样的人,最讨什么样的人喜欢?”贺淮安说完,又回头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
但就是这漫不经心的嗯一声,吓得幽冥使者背后汗毛竖起。
跟在大公子身边久了,最清楚他的性子。
仿佛一个活了足够久的人,绝大多数的时间,性子里都不会有起伏,会这样一声,已经是不高兴。
“大公子,属下知错了!”幽冥使者吓得魂飞魄散。
贺淮安失望看了他一眼,但也只就一眼。
因为看得够多,知道什么样的人能给机会,什么样的人不用给机会。
他失望,是因为自己之前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侥幸把迷魂镇这么一处重要的地方给他?
结果那么早之前八珍楼就有往这边走的迹象,他怕被责骂没有上报,反而隐瞒下来,私自让鹰门的人去围追堵截,想让八珍楼知难而退,结果弄巧成拙,变相把八珍楼逼到了迷魂镇这条路上,惹出后面这么大一摊子事……
要不是这人的父亲之前那么忠心一个人。
将命都给他。
他不会多给这样的人一次机会。
最后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人分两种,天生的聪明,还有后天的聪明。
天生的聪明自是让人羡慕,后天的聪明是因为一个人活得足够长,长到这些坑他都遇到过,无论是踩过避过,总归都经历过,所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反复犯错,也足够小心谨慎,才能走到今日。
否则命长,也只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也会不长脑子。
贺淮安轻叹:“这样的人,最讨江湖有头有脸前辈的喜欢,穿云断山手取关,玄机门玉道子,青云山庄贺文雪,镇湖司鬼见愁翁和,哦,还有神医方如是,金威镖局杨总镖头……”
贺淮安看他:“你数得出来的,数不出来的,这其中接触过王苏墨的,很多都喜欢她,把她当亲近的亲近的江湖后辈。因为她身上既有他们想要的豁达,也有他们争名逐利背后被忽略的初心,还有不会因为利益将他们置于两难境地的冲突,这种忘年交,有时候比自己的亲传弟子还要亲厚,你说你惹她做什么?”
幽冥使者愣住。
贺淮安慢悠悠取下手套。
于洪接过。
贺淮安微微活动了手指,手中的那枚昆仑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都显得熠熠生辉,幽冥使者看着那枚扳指略微出神。
贺淮安已经继续:“八珍楼上有取关,有翁和,还有那辆八珍楼,是出自玄机门玉道子之手,玉道子花了五年的时间闭门不出才造出那么一辆八珍楼,你觉得就是为了好看,好玩?”
说到这里,贺淮安目露寒光:“但凡你有一丝敬畏,让人来告诉我,我也有一万种方法让八珍楼不经过迷魂镇,或者让它平安经过迷魂镇,一刻都不会逗留,生出事端。”
“是你的刚愎自用,毁了整个迷魂镇的布局,你说……”
贺淮安话音未落,对方打断:“大公子饶命,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求大公子看在我爹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求大公子再给我一次机会!”
对方忽然朝他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