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也抬不起来,只能打着抖。
他说放心不下我,这土匪窝吃人,一吃就是一辈子。
让我一定找到机会,跑!
跑了就不要再回来,换一个响亮有些的名字。
那时候我叫初九。
因为我是初九那天被老土匪捡回来的。
那是我第一次哭,我从未想过老土匪会死,他的眼睛一直看不见,也因为腿瘸走不了太远的路,总是躺在床上。
那时候我还小,觉得他以前也是躺着,现在也是躺着,但那天,在他和我说跑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从未叫过他类似长辈的称呼,譬如爷爷,祖父,或者老爷子。
土匪窝里都叫他老头,我也跟着叫他老头。
所以到他死,我都不知道他是谁。
土匪窝一惯冷血,受了伤,治不好,又没有用处的土匪都会扔进大海里自生自灭。
老土匪的死,近乎没有人在意。
反而很多人盼着他死,少一个负担。
他死的时候一直握着我的手,叮嘱我,一定记得,离开这里。
我放在我手心里,是一枚刻了“刘”字的银牌。
原来他姓刘。
但在土匪窝里,他姓什么,根本没有人在意。
我答应了他,但直到他被放在竹筏上,推进江里,我才狠狠抹掉眼泪——我不会离开这里,因为,我要做这里最厉害的土匪!
没有了老土匪的庇护,那些早前看不惯我的土匪都开始报复我,使绊子,或者挨揍是家常便饭。
我时常托着一身伤,去死人堆里扒东西。
在有一次遇到其他匪徒的时候,他们把我丢下,当挡箭牌。
我也以为我要死了。
我当时只有十五六岁,在那帮匪徒包围中,我杀红了眼,那是我第一次用《临江斩海诀》。
我用对方的一把刀,杀光了对方所有人。
我现在都记得那一日,我浑身上下都是鲜血,牵着匪徒的马,不知道去哪里。
沿路上,老土匪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响起——初九,这土匪窝吃人,一吃就是一辈子。跑!找到机会就跑,跑了就不要再回来,换一个响亮些的名字……
我脑海里嗡嗡作响,除了老土匪的话一片空白,又好像有数不清的念头涌进我脑海。
我要跑去哪里?
离开土匪窝我还能不能活下来?
这些念头充斥着脑海,我一路走,一路见到我的人都吓得大惊失色,慌忙跑开,我像一个怪物,被所有预见的人害怕,好像我会一口吃掉他们。
我也恶狠狠盯着他们。
我忽然明白了,在他们眼中,土匪永远都是土匪!
只是老土匪没明白……
我牵着马,一路走回土匪窝。
那是我唯一熟悉的地方,也因为,我内心的恐惧,不知道应当去哪个地方。
但当我走了一天一宿,回到土匪窝时,所有的人看着我,都好像看到一个疯子,或者一个死人,或者,对方派回来的奸细……
我以为我终于回到了熟悉地方,即便他们丢下我,从小到大,这些也见惯了。
只是我没想过,或者说,他们没想到过,被丢下当挡箭牌的孩子还能回来,一身血衣,牵着马,带着煞气。
他们害怕我,不信我杀光了其他所有人,自己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