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双手套可能对你有帮助。”机械一样平稳的女声说。
北鸣回过头,认出来人是苏岑西的小姨,苏汐女士。
他见过她很多次。她总是待在蓝湾石桥旁,偶尔停在门前草地上坐着轮椅晒太阳。
她总一丝不苟盘起长发,脸上永远没什么表情。
北鸣不知道她来有什么事,他视线下移,看到她手里的未拆封防水胶手套。
“我们见过很多次了,”她说,“你可能知道我,我是住在你们家楼下的姑娘的小姨,你可以叫我苏汐阿姨,也可以叫我小姨。我听岑西提到过你,你叫周北鸣,对吧?”
她执着地把包装袋举在半空中。
北鸣站起身,在上衣蹭掉手上的水渍,小声说:“谢谢你的好意,我明天会把手套的钱拿给你。”
他扫过她身下的轮椅,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苏汐把手套递给他,然后又从轮椅后的袋子里拿出喷壶,食醋,小苏打牙膏。
她说:“如果要除锈,这些东西能帮到你,我不会收你的钱,尽管拿去用吧。”
“它们效果很好吗?”北鸣说,“我在网上看过除锈教程,但仓库太大了,用这些很浪费东西。用抹布一点点蹭,效果也不错的。”
苏汐推动轮椅靠近他说:“用食醋喷一遍再擦,会方便很多,用牙膏清理剩余部分就行。”
她把牙膏塞给周北鸣,往喷壶里倒食醋。
北鸣对苏汐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
她虽然是房子的主人,但来帮他打扫仓库锈迹实在没有必要。
不过,她好像乐在其中,微微勾起唇角,对着仓库铁皮喷食醋。
北鸣想起爸妈的话,意识到,她或许是来监工,担心他损毁房子。
“其实你没必要来帮我。”他放下手套,用抹布蹭铁皮,“我不会损坏房子的。”
“你担心我找你的麻烦?”
“差不多吧。”北鸣回答,“你来帮我让我觉得不自在,你也没有过来帮忙的理由。如果想监工,你待在一边看着就行。”
“好吧,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北鸣深吸一口气,说:“那我该向你道歉吗?”
“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苏汐握着喷壶,“不管这是不是我的房子,我们现在都是邻居,邻居间相互帮忙没什么好抱歉的。”
北鸣沉默下来,嗓子却噎噎的。
他摩擦铁锈的力度越来越大,拧抹布时牙齿咬得腮帮发痛。
换完第二桶水,他忍无可忍地停在苏汐旁边:“如果你觉得仓库很脏,害怕我们家带给你们肠炎,你完全可以告诉我们,没必要大晚上来帮我打扫仓库。它们看起来确实很脏,但它们没让任何人得肠炎,也没让任何人拉肚子!”
苏汐转动轮椅,蹙起眉头:“肠炎?拉肚子?我从没想过这些事。”
北鸣心底的自卑像气球中的空气,把他的脸面撑得羞愧又无地自容。
“可你们没收下青梅,也没有收下青梅果酱。你们把东西还回来的理由是怕吃了我们家的东西拉肚子得急性肠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