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了她一眼,“睡吧圆圆,老婆子我年纪大了,觉少,睡也睡不着,等想睡了再喊你。”
月回便不再推诿,靠着山壁闭目凝神,这一闭倒还真的睡着了,不知囫囵做了个什么梦,只记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艘小船在海面上摇摇晃晃。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她的头枕在老人的膝上,干瘦有力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在她的后背。
树干在火中啪地一声烧开,溅射三两点火星。迷茫许久的月回,在这方小山洞中久违感到一点平静和安心。
她不经意地蹭了蹭老人的膝盖,听到林外归巢的鸟儿叽叽喳喳的鸣叫。
第二日天放晴,两人把茶菇采完便回了家休息。
院子里养了一些鸡鸭鹅,还有一只小黄狗,月回闲来无事就帮老人喂一喂。老人说小黄狗亲人得很,但她怎么看都不像,平时一见到她就夹着尾巴蹿得老远。
偶尔小王嫂子会上门来送点饭菜,但都被老人言词拒绝了。她年纪大眼睛又不好,已经做不出来从前的吃食,经常把调料搞混,做出来的味道一言难尽。
在小王嫂子来之前老人都不知道这事,她自己味觉退化,月回又跟个没事人一样把她做的菜都吃了。事后她板着脸训了月回一顿,又开始教她做饭,这样下来,两人总算是吃上了正常的菜。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流淌过去,在这个小院子中,生活平静安逸到月回几乎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天道也不再降下敕令,好像她真的是和奶奶相依为命多年的圆圆——一个普普通通的渔村女。
“圆圆!”屋内老人喊了一声。
“诶,来了!”月回两步跨进去。
“来,给我穿一下针。”
月回将线穿进细小的针孔中,递给老人,见她打量着自己,在她肩膀、腰间、手臂各比划了几下,“长高了,做身新衣裳吧,你以前吵着闹着要穿什么城里流行的款式,喜欢什么颜色的?”
第一次有身边的人给自己亲手做新衣裳,她心中升腾起欢喜,不自觉道了自己喜欢的颜色:“奶奶,我想要翠绿色的。”
老人道了声好,又放下针线将她微乱的辫子整理了一下,“出去玩吧。”
月回蹦了出去。
院子里种了一颗桂圆树,春天枝繁叶茂,风一吹就会落一地的小碎花。月回在横出的树干上系了个摇椅,偶尔会让老人坐上去,推她晃一晃。
但更多时候是月回自己坐在上面,闭眼感受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和海风拂面的感觉,灶房中飘来柴火气息,屋内老人偶尔训斥几声调皮的小黄狗。
仿佛一池死水忽然多了尾锦鲤跃出,一片枯地蓦然盛开朵桃花,死寂的心在温润的时光中被浸透绵软,细小的满足感从身体四处的血肉中发芽生长。
她忽然觉得过去作为神的黄粱百年,还不如人的浮生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