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问:“什么样的梦算噩梦?”
“在梦里惶惶不知终日,意识不知真假,总害怕着什么的发生,抑或是重复看到那些让自己痛苦难过的事情,恐惧失去拥有的东西。”月回澄澈的目光凝视着江离:“这里就是让你永远不会做噩梦的乐园,但是是人就会有害怕的东西,是人就会做噩梦。”
“永远不会做噩梦的乐园。”江离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透过破烂的窗帘望向远方幽沉的夜色,那里隐隐能看见活尸们耸动的身影。
他回忆起月回说过的“现实”,道:“被拽进这种地方的人,都是像我这样的?”
“我的猜测,这里是一个会选取心中负面情绪浓厚的人群,它为这类人编织渴望的美梦,诱惑他们放弃现实中的生活,让灵魂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它的食粮。”
江离笑了笑,负面情绪浓厚吗?他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是这样。他是扭曲而病态的,在别人被打压感到屈从而害怕的时候,他心中想着的是如何割下那人的头颅,踩着它放声大笑。但若是别人对他施以好意,他又坚定地认为是他别有用心。说到底无论是不是别有用心,他总是轻蔑而不屑的,对此弃之如履。
他并不渴求爱,对一切都感到麻木而无趣。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它的手段并不高明。因为它并没有完全蒙蔽人的感知,这里的人如果不是迟钝到一定地步,很轻易就能意识到这里是假的。
江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移动,指尖在灰尘里缓缓画出一个圈。
或许这又是它故意的。
当这些绝望的人们在现实里痛苦着挣扎不能,永远爬不出黑暗的沼泽时,那能给予他们美梦的地方是真是假又如何呢?
世上最高明的幻境不是让你忘记所有沉溺,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里就是假的,你会怎么选?你要怎么选?
江离何其聪明,轻易地就察觉到了这个地方的险恶之处。
那么现在那个选择的人换成了他,他会怎么选?
“你很了解我吗?”江离复问回月回。
月回摇头:“不算特别了解。”
他轻叹一口气,转而笑着又问:“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
“好。”
“我出生在一个很落后的山村,生我的男人是个精神病,生我的女人是被拐进来的,听起来很惨对不对?”他捞了本书,翻开,眼神是一片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样,“但相反,那个男人的父亲是村长,越是落后的山村,村长的权利就越大,所以我在村里的地位其实还算可以。不过相比起这个,那个精神病倒是更加难相处一点,他喜怒无常,有一些特殊的爱好,比如说折磨我或
者那个女人。”
他没有说如何折磨的,但月回记得十年前在小江离身上常看见过的那些伤痕,淤青红肿都是常事,有一次甚至还折了一只手跑来见她。
“好在那个女人在我很小的时候的去世了,也算是提前解脱了。我九岁的时候,政府不知道抽什么风,忽然跑到这破落村里说要修路铺桥,兴办学校。村长的孙子当然要读书的,所以我就进了学校。后来一个叫姚憬南的商人打着资助贫困山村学子的名头来到村里,机缘巧合之下选中了我,然后我就到这里来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