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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1页)

02

刘宝山知道田大榜说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他的确给凤凰台的乡亲乡邻帮过不少忙,做过不少好事。但帮的有些忙做的有些好事却另有目的。刘宝山家原来有一亩上好的水田。他的母亲死得早,父子俩靠着这一亩水田过日子。父亲长年生病,开始是住在他们家旁边那棵枫树洞里的傅郎中扯来草药给他治病。后来父亲的病情愈加严重。傅郎中已经无能为力了。刘宝山只得上门去向田大榜借了十块银元,契约上写好,一年之后不还银元,则自愿用半亩水田抵押。后来父亲去世,田大榜又借给他十块银元盘父亲上山,并签了一张问样的契约。刘宝山小小年纪,哪里弄到二十块银元还债?一年之后,刘宝山祖宗传下来的一亩上好的水田,就成田大榜的家业了。刘宝山也成了田大榜的长工。田大榜有几句口头禅:创业犹如针挑土,败家好比水过兵。要把有时当无时,莫把无时当有时。多做善事,不做恶事。人们说田大榜的心肝的确没有坝河坪的大地主王启中那样歹毒,田大榜在凤凰台算得上第一富裕人家,却并不作恶。特别是红军从凤凰台经过之后的那十几年,田大榜居然经常拿些粮食出来接济闲难人家,还主动把水田租给那些没田种的贫苦人家耕种。也不怎么急切地要把贫苦人家的田地据为己有了。不像王启中那样作恶一方,欺压百姓,民怨深重。

土地改革的时候,王启中被镇压了,枪打在三眼桥下面的沙滩上,肥实的大脑壳被快枪子儿揭去了大半边,脑浆流了一地。田大榜却只戴了顶地主分子的帽子,虽是受了些皮肉之苦,并尤吃枪子儿的忧虑。田大榜说他早就料到,那年从凤凰台后面古驿道过去的那支朱毛的队伍迟早要坐天下的。没看见那都是些什么人?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躺在担架上那气势也十分了得。这些不着边际的话让人们听起来一头雾水,但大多数人的确从心里恨不起他田大榜背着粪筐在村前的小路上东瞅瞅西瞅瞅,看见野狗屙在草丛中的粪便,就小心地拾进粪筐里。这时,他看见刘宝山站在村口的枫树下,穿一身屎黄色的军装。目光愣愣地瞅着对面的半山腰。已是早春二月,凤凰台却没有一点春的气息,山脚的小溪淌着一线枯水,村口的水田去年割禾之后没有翻耕过来,禾蔸子匍匐在板结的水田里。远处的凤凰山树木还没有吐出新芽,一片枯黄。半山腰的那口山塘仍是被一片浓密的林子环抱着。只有山塘脚下的两亩水田汪着一丘肥水。刘宝山像是在回忆什么,目光呆滞而散漫,脸上透出的却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沉重。,“宝山侄子,你过去在我家做活的时候,没有看风景的习惯啊,在外面吃了几年军粮,出息了呀。”

田大榜一边拾粪一边往刘宝山这边走过米。刘宝山的目光仍然盯着半山腰,嘴里说道:“田伯,你的习惯还没有改?”

“吃屎用屎,屎是金子。要想田地里长出好禾苗,这个习惯就不能改。”

“我晓得,半山腰山塘脚下那两亩水田是你家的。”

刘宝山那些年在田大榜家做长工的时候,看见田大榜不分天晴还是下雨,不管春夏还是秋冬,每天早早地起了床,背个粪筐拾野粪。大年三十也不例外。他说每天早头拾半筐,一年就能拾一百八十筐,上好的水田可以肥三亩,禾穗像狗尾巴,谷粒像黄瓜子。“还是宝山晓得我的脾气。有收无收在于水,多收少收在于肥。这是前人说的。四年前土改分田地的'时候,半山腰那二亩水田没有人要,说是田太瘦,长不出好禾来。我是地主分子,人家贫下中农不要的就分给我,这几年那二亩水田年年好收成。什么原因?肥出来的。”

田大榜弯下腰,将路旁边一堆稀稀的猪粪小心地往粪筐里刨,猪粪很稀,刨不进,他就用手去捧。两手全染上臭气哄哄的猪粪。田大榜将手在路旁的草丛中揩了揩,站起身说:“宝山侄子,五年来,我一直在想,你在我家做活的时候,我待你还是不错的嘛,苦活累活,我陪你一块做,吃红薯包谷,我和你一块吃,你为哪样不对我说一声就走了呢?那时你莫非没有看出你伯是真心想把玉凤给你做媳妇的么?”

听田大榜这么说,刘宝山的胸口就被一股血给堵住了,心里骂那时你为哪样不明说呢?过后寻思,田中杰并没有将自己和田玉凤的事情告诉他的爹,说:“我听说解放军打到宝庆来了,就找解放军去了。”

田大榜叹气道:“你还是把你田伯当成了外人,田伯要是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找部队去做什么?唉,不说那些了,宝山侄子,你和我家连生是凤凰台的带头人,你们得把凤凰台的乡亲乡邻带好,不要弄得像孙少辉那个穷样,让外面人说我们凤凰台人全是些好吃懒做的东西,连嘴巴都糊不上。到时候你们去分谁家的财产呀?那时没有富人比你们均的了。”

刘宝山对田大榜说的这些话有些不服气,他分明是对土地改革不满。却又想不出什么话去反驳他,为了置下那份家业,他田大榜这辈子的确吃了不少的苦,受了不少的累。不像坝河坪王启中,他的那份家业却是用穷苦农民的血和泪累积起来的。他说:“共产党坐了天下,人民当家做了主人,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我们最终的奋斗目标,是建成共产主义,人人都过上有饭吃有衣穿,幸福美好的日子。”

“那就好。”

田大榜心里说,我看你们怎么让孙少辉这些好吃懒做的懒汉二流子一无天富裕起来,过上幸福美好的日子。过后问,“听说你们要成立农业生产合托社,全凤凰台的人都在一块做阳春?”

“过几天准备召开成立大会。”

刘宝山一下变得十分的严肃起来,“合作社只要贫雇农,地主富农不要。”

田大榜那张瘦癯的刀条脸做出一副哭相:“我们家有两个人戴着地主分子的帽子,哪敢想参加你们的农业合作社。我是想问问,这样把大家拢在一起做阳春行么?”

这个问题刘宝山心里的确没有底,他也不知道孙少辉那个懒汉人社之后会不会积极劳动,说:“这是上面的号召。全国都在大办农业生产合作社。孙少辉过去讨米出身,雇农成分,苦大仇深,他肯定是农业社依靠的骨干力量。”

“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这个么,”刘宝山将喉头的话又咽进肚子里,他不想将自己的打算早早地告诉面前这个地主分子。他的老班长曾经告诉过他,地主阶级是人民的敌人,一个有觉悟的人,特别是共产党员,对地主阶级要有刻骨的仇恨,才能算立场坚定,爱憎分明,才是一个好共产党员。刘宝山不说话,田大榜却说开了:“要你插一亩两亩水田,收成肯定不会比我田人榜差。可你和我家连生要把凤凰台五十多户人家弄到一块做阳春,我就有些担心了,勤劳的人要多做活,懒惰的人不想做活,结果勤劳的人也变懒了。就说那个孙少辉吧,那时我看见他年纪轻轻在外面讨米,实在可怜,就把田给他种,他种了一年就不种了,说种田不如讨米,不流汗不下力,讨得一碗全吃进肚子里了。”

田大榜突然看见刘宝山的脸色很难看,连忙道,“看我说的什么,农业生产合作社好,我这个地主分子想进还不让进哩。”

说着,背着粪筐拾野粪去了。田大榜拾了一筐野獎回来,田中杰的女人韦香莲还没有将早饭办好,田中杰正在院子里修农具,五岁的儿子田耕则被父亲逼着拿了本《三字经》在那里读。儿子的小脑壳像他父亲二十年前一样,不停地摇晃,口里念着“人之初,性本善……”田中杰看见父亲回来,说:“爹,你和宝山站在村口说什么,人家是党组织里面的人,地位在我们家连生之上,和他说话你要留点神,让他抓住什么话柄,没有你好果子吃。”

田大榜说:“我问他那阵为什么不对我说一声就走了。毕竟在我们家生活了五年,别说人,就是猪呀狗呀也有感情了。”

田中杰抱怨说:“什么不好问,你问他这呰做什么,他是在我们家做长工,苦大仇深。”

“苦也好,仇也好,全凭他的良心。他十五岁进我的家门,才三堆牛粪高,瘦得像河茅秆儿。二十岁离开我们家,已经长成十分标致的后生了,十八般农活,样样拿得起,我当时还真想把他招做女婿的。”

田中杰的脸有些发黄:“爹,这话要是让人家听见了,会说你是想拉拢他。”

“我女儿都成连生的媳妇了,怎么会拉拢他。屮杰,他们办他们的合作社,我们搞我们的单干。这几天你把农具修好,过些曰子就幵始做秧田。香莲这几天把田坎收拾干净,还要积些土杂肥。下年我们要收十二担谷子,那时就见分晓了,看是他们合作社好,还是我们单干好。”

周连生比刘宝山年长八岁,是宝庆那边人,逃荒来到凤凰台的时候被田大榜收留。周连生为人忠厚老实,又离乡背井,举目无亲,那时把刘宝山当做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相依为命,处处关照着他。刘宝山突然回到凤凰台,让周连生高兴得不行,陪着刘宝山到山垭那边看了他父母的坟茔,又到傅郎中居住的古枫树洞里看望了傅郎中,过后就陪着他说白话,诉说这几年对他的无尽挂牵。在刘宝山的心里,周连生就是他的亲哥哥。那年五月涨端阳水,两人带着十几个汉子放木排下汉口,在青龙滩打了排,刘宝山被卷进了湍急的漩涡之中,是周连生救了他。那次周连生虽是没被淹死,由于胸口灌多了水,落下个咝儿咝儿喘气的毛病。那时刘宝山常常挂在口边的一句话,连生哥你是我的亲哥哩,我的命是你救下的。“连生哥,你那个喘气的毛病还没有好呀?”

“我原本是想这几年把阳春做好,攒点钱治治这病的,如今要成立农业合作社,只怕这病是治不成了。”

“连生哥,你说是办合作社大家一块做阳春好,还是自己做自己的阳春好?”

“我还是喜欢肖己做自己的阳春。我真的担心大家一块做阳春会饿肚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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