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了一会话,果然孙少辉来叫伍春年回家去。伍春年说:“你家里哪有地方睡觉?”
孙少辉说:“你姐给你开了个铺。”
“我姐在家么?”
“在家。快回去,你姐要问你的话广伍春年不情愿地跟着孙少辉回去了。伍春年回去之后,田玉凤就去了刘宝山家。刘宝山正就着煤油灯写什么,也没有叫她坐。田玉凤站一会,说:“宝山哥,这辈子我是没那个命了,你恨我怨我我也过受了,你娶春年吧。“两行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挂在秀美的脸上,“娶了伍春年,百样都好,就怕她那个姐夫在背后使坏。孙少辉这人心术不好,要提防一些才是。”
田玉凤这么说过,就回自己家里去了。刘宝山停住手中的笔,愣看着田玉凤的背影,心想她可怜呀,心里的苦处却没地方说。这样想的时候,他的心里就生出一种对田玉凤深深的怜爱和依恋,对田中杰的那种憎恨也就愈加强烈。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伍春年就过来敲刘宝山的门。刘宝山将门开了,伍春年也不做声,勾着头,默默地给刘宝山办早饭,早饭‘做好了她也不走,给刘宝山盛了饭,对他说:“宝山哥,我是个没爹没娘的人,我今天问你一句话,你要用心来回答我。”
这样说的时候,伍春年一脸凄楚,眼里满含着泪水,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刘宝山。刘宝山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说:“你说吧,要问什么话?”
“你要是愿意娶我做你的堂客,你就对我说一声。你要看不上我,我今天就回水田冲去。我不想在这里了。”
这样说着,泪水就滚豆子般从腮边滴落下来,“你要我,这辈子做牛做马我把你侍候好。”
刘宝山看了眼伍春年,她的目光迎着他,清纯明净的眼里除了凄苦,除了不为刘宝山所知的屈辱,便是苦苦的期待和企盼。他的心有些发颤。半天的接触,他觉得她的确是个不错的姑娘。再说,她没爹没娘,没家没业,又是一个姑娘,那日子过得该有多么艰难。他说:“这辈子,我的心不会放在女人和孩子身上,跟着我,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刘宝山这么说的时候,他又想起田玉凤来,这辈子,他的心是不会从她的身上移向别的女人了。“我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女人。你只管做公家的工作。家里的事情,我做。”
刘宝山就不做声了,在这样的姑娘面前,他还能说什么呢?这天晚上刘宝山没有让伍春年回孙少辉家吃饭,留下她和他一块吃。两人吃饭的时候,周连生从冷水冲回来了,和他一块来的还有贾乡长。刘宝山连忙叫伍春年给贾乡长盛饭:“贾乡长还没吃饭的吧?”
“没有,忙了一天,肠子饿打绞了。”
贾大合接过伍春年递过来的饭,眼睛盯着伍春年却不松开,“这姑娘长得不错嘛,宝山,没听说你有这样的亲戚啊。”
“是我给宝山弄来的堂客。”
孙少辉在自己家里听到贾大合的说话声,过来说,“她是我堂客的堂妹,叫伍春年,贾乡长你看比田玉凤如何?”
贾大合说:“我还替刘宝山想,马上就要当凤凰台农业生产合作社的社长了,家里没个女人不行。这下好了。刘宝山同志,什么时候吃你们的喜糖?”
刘宝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哪里说起。还是合作社的工作重要”贾大合说:“我不喜欢听那些扯鸡巴蛋的话。都说男儿五更旗杆起,女子夜半莲花开。你刘宝山五更醒来不想女人?她伍春年半夜的时候只怕想男人想得心肝开坼。我说你们两个都正是想那个事的年纪。我给你们做主,一切从简,你们今天就成亲,过几天伍春年冋去对你父母解释一下,就说是支持我贾乡长的工作。”
孙少辉说:“她没爹没娘,我和她堂姐替她做主,拥护贾乡长的决定。”
伍春年的脸面早被贾乡长一串不堪人耳的话弄得满脸通红,勾着头不敢做声。贾大合又开口说话了,“就这么定了。刘宝山,你去对周连生说一声,要他去叫人开会。今天晚上把凤凰台农业生产合作社的领导选出来,明天开成立大会。”
刘宝山说:“我去叫。”
“不用你去叫,你是合作社的一把手,怎么一切事情都要你亲自去做呢?”
这么说的时候,就要田玉凤去厢房给他铺被子,他要休息一会。田玉凤不想去,却又不敢不去,看了刘宝山一眼,不情愿地跟着贾大合到厢房里去了。天渐渐黑了下来,开会的人们都陆陆续续地来了,贾乡长从厢房出来对刘宝山说:“你先说说吧,今天的选举是举手通过呢,还是投票?”
刘宝山说:“选举之前,还有两件事要说一说,一是将壁板上貼的这些标语,还有合作社社员的权利和义务,以及一些制度纪律都要给大家念一下。再一个,周连生同志在冷水冲取经回来了,他要向大家传达传达。办农业合作社,凤凰台开天辟地头一回,大家心里都没有底。”
…孙少辉已经晓得贾乡长他们内定合作社班子的时候,有他孙少辉的名,有些迫不及待了,说:“这么一弄,还不弄到五更鸡啼,今天是你刘宝山开洋荤睡堂客的头一天,你不着急,你堂客着急。”
人们吃惊地问刘宝山的堂客是哪个,回来才几天堂客就弄到手了呀。孙少辉说:“你们喝着人家堂客给你们烧的茶,还不晓得人家的堂客是哪个。就是和田玉凤一块给你们倒茶的那个女人,是我的小姨子。我家小姨子雇农成份,没爹没娘。喝她烧的茶水不会有问题。刘宝山不会说你们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条文。”
贾大合说:“刘宝山你说的那些,明天召开成立大会的时候都要讲的,你专门带大家学文件,周连生同志专门介绍他学来的经验。今天晚上就办一件事,把凤凰台合作社的领导班子选出来。乡政府同意刘宝山和周连生报告的方案,由刘宝山做社长候选人,周连生做副社长候选人,孙少辉做副社长兼会计候选人。”
贾大合这么说过,就问大家同不同意,大家不说话,问大家有什么意见,大家也不说话。刘宝山说:“那就民主选举吧,选上就当,没选上的不当。”
许多人说我们不识字,怎么选?没选上你们也说选上了。贾大合说:“冷水冲选领导也没有写选票,是丢包谷。三个候选人把脸背着大伙,背后放个碗,同意哪个就在背后的碗里放一粒包谷。包谷过了半数就算通过,没过半数就重新选。”
刘宝山说:“就按贾乡长说的办。”
要伍春年拿三只碗来,要田玉凤从家里盛来半碗包谷。贾大合让刘宝山、周连生和孙少辉三个人转过背去,说:“我做公证人,大家可以丢包谷了。”
于是,大家都作古正经地站起来,手里拿了包谷,从三人的背后走过去。第一轮下来,刘宝山和周连生都以全票通过了。只有孙少辉的碗里空空如也,一粒包谷也没有。气得孙少辉脸都青了。贾大合也十分气恼,说孙少辉是穷苦人翻身当家作主的榜样。怎么连个合作社的会计都选不上呀。贾大合给大家做了一阵工作,又要大家给孙少辉的碗里丢包谷。贾大合分明看着大伙往孙少辉碗里丢了包谷的,数起来包谷还是没有过半数。刘宝山见状,说:“大家是不是对孙少辉同志挑这样重的担子有顾虑。我看这样行不行,再选一个专门记工分的人,给会计减轻一些负担。”
贾大合问:“哪个做记工员合适?”
刘宝山说:“让丁保平做记工员吧,他也是雇农成份,有些文化,能够胜任记工员的工作。当然,还是要大家丢包谷选举通过才能作数。”
在座的人们都说行。孙少辉不做声,眼睛盯着贾大合。贾大合有些没好气地说:“选不选孙少辉,是个阶级立场问题。”
大伙再次在孙少辉背后的碗里丢包谷的时候,孙少辉碗里的包谷才勉强过了半数。丁保平碗里的包谷却是全数。贾大合板着脸对孙少辉说:“大家不选你,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嫉妒你,一个是人家信不过你。我看你今后还要多注意和凤凰台合作社的社员搞好关系。不然,你的工作就很难开展。”
孙少辉铁青着脸说:“我孙少辉没得罪大家啊。你们说说,你们怎么这么恨我。”
贾大合说:“半夜过了,你还啰嗦什么,刘宝山今天新婚之夜,你想让他别睡觉不成。”
说着,站起身对着堂屋那边喊,“田玉凤,给我开铺去,我要睡觉了。”
过后,就到堂屋后面的厢房里去了。开会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屋里就剩下刘宝山和伍春年两人。伍春年的脸上挂着一缕少女的羞红,一双眼含情脉脉地看着刘宝山。刘宝山愣站在屋子里,真的不晓得怎么办了。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全是田玉凤那娇美的身影,慢慢地,那娇美的身影幻化成一片白白的东西在他的眼前不停地晃动。这时,伍爱年来了,看见两人还愣站在那里,便一手扯着一个,将他们拖进房,说:“贾乡长说了,你们今天就箅成亲了。你们还发哪样的呆?春年你没爹没娘,姐也没钱给你做嫁妆,光个身子把你给人家。你要一心一意跟着男人,勤俭持家,生儿育女。把这个家操持好了,有衣服穿,有饭吃,人丁兴旺,姐就放心了。”
伍爱年这么说的时候眼睛就湿了,过去把**的被子铺开,“睡吧,啊,春年,你要把男人侍候好,让男人髙兴,他日后才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