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孙少辉平时在家打堂客打惯了,打起伍爱年来她只是哭,从来不敢还手。他就又像在家里一样,瞪起两个牛卵子眼,大声地吼道:“伍爱年你的皮发紧,要老子给你松皮呀。”
这么说的时候,就扬起手,张开巴掌朝伍爱年的脸上打去。孙少辉哪里料想得到";伍爱年今天吃老虎胆了,在他的手掌落下来的时候,张开口,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掌。孙少辉要她松口。伍爱年不但不松口,反而越咬越紧。孙少辉痛得齜牙咧嘴,就扬起另一只拳头要打她,拳头却被刘宝山和另外几个社员接住了。别看伍爱年身子瘦弱,发起狠来几个男人也扯不开她。她越咬越紧,鲜血从她的嘴里流出来,孙少辉的手掌被咬破了。她还是不松口,孙少辉却没有办法打她。他的另一只手被几个男人紧紧地抓着。孙少辉痛得嗷嗷直叫,最后只有向堂客求饶。伍爱年把脑壳一勾,孙少辉不由得两脚一软,嗵地一声正好跪在他自己倒的碗碴上。膝盖就流出了鲜血。伍爱年还是不肯松口。刘宝山一旁趁机说:“孙少辉,你平时打堂客打惯了,今天她是要你下个保证,不然,她不会松口的。”
孙少辉说:“我今后再不打堂客了。再打她我是贼卵子日的,我不得好死。”
刘宝山说:“还要下个保证,不然她还是不会松口的。”
“还要我下哪样保证?”
“再不拿着粮食换酒喝,去打人家堂客的主意。”
“好好,我都不了,你叫她快松口。”
“不是我叫她咬你的,我叫她松口她就松口了?”
“我堂客她听你的。她说救济粮是你给弄来的,你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
“那好,大家都作证,孙少辉今天当着凤凰台农业合作社全体社员下了保证,今后再不打堂客,再不拿着粮换酒喝,再不嫘人家的堂客。孙少辉你自己再说一遍。”
孙少辉只得又说了一遍。这时,刘宝山才说:“伍爱年,你要是听我的,你就松口吧。你要是不听我的,我也就不管你们家的事情了。”
伍爱年才松开口。孙少辉看一眼自己那只被咬伤的手,就又扬起拳头朝伍爱年打去,口里骂道:“你个臭堂客,把我的手掌给咬破了,啊,老子剁死你。”
拳头落下,就又被伍爱年给咬住了,而且咬得比刚才还紧。孙少辉只得跪倒在堂客面前求饶,连连说:“我发毒胷,再打你我遭雷劈。”
伍爱年才松了口,说:“孙少辉你个剁脑壳短命的,你遭五雷劈了凤凰台就少了一个祸害。”
孙少辉抬着那只被咬伤的手,看了田大榜和韦香莲一眼,又看了看一屋子围着像看猴子把戏一样看他和他堂客干架的人们‘,一声怪叫:“日他的娘,今天是开地主婆的斗争会,怎么都看老子的热闹呀。韦香莲,你给老子跪碗碴片,田大榜,你也给老子跪碗碴片。”
刘宝山把孙少辉往后面一推,说:“慢点,我有话说。我们农业生产合作社是什么组织?是让广大农民群众有饭吃,有衣服穿,过好日子的组织,是毛主席号召成立的组织,是奔向共产主义社会的金光大道。我们农业合作社的社员觉悟高,思想好,我们不和老人斗,不和女人斗。”
刘宝山突然提髙嗓音道,“应该叫地主分子田中杰跪碗碴片才是。丁保平,你去把田中杰叫来。”
刘宝山一席话,把一屋子的人说得云里雾里,许多的话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对这个在外面当了五年解放军的长工更是刮目相看了,真不晓得他肚子里还有多少别人不晓得的东西没抖落出来,都不敢做声了,静静地等着丁保平去叫田中杰。一会儿,田中杰一副病蔫蔫的样子来到会场。刘宝山问道:“我们今天开什么会你晓得不?”
田中杰勾着头说:“不晓得,没有人跟我这个地主分子说。”
刘宝山就把韦香莲和孙少辉打架的事对他说了一遍,“今天晚上是召开斗争大会,你说,这个斗争对象应该是哪个?”
“是我田中杰。因为,我是田家的户主。我没有把我爹和我堂客管好,他们做了对不起凤凰台农业合作社的事情。”
田中杰还在发烧,脸面发白,浑身不停地发抖。“你自己说该怎么斗争你?”
田屮杰对着堂屋中间的碗碴片瞅了一眼,说:“跪碗碴片。”
“那你还不跪?”
刘宝山大声道。田中杰就走过去,向碗碴片跪去。韦香莲说:“你别跪,该我跪。刘宝山一把将韦香莲拖开,“你不要争,有你跪碗碴的时候。”
就提高嗓门说,“今天开的斗争大会,主要是斗争田中杰没有管好他的堂客韦香莲,致使韦香莲和农业合作社的社员打架。家有家法,社有社规,村有村约。今天孙少辉和韦香莲打架的事情,应该说,错在孙少辉。孙少辉你不要对我瞪眼睛。他田大榜说的是好话,是为我们农业社好。我们农业合作社都要马马虎虎做阳春,还想过好日子?只怕都要讨米。今天为什么又要召开斗争大会斗争田中杰呢,因为他是地主,地主是人民的敌人,是专政的对象,不斗争他斗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