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01
父亲说:“你才六岁,还没有到上学的年龄,我这是让你在家打好基础,明年七岁了,我就送你到坝河坪完全小学去读书。那时候你读的书和他们就一样的了。”
“‘儿子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后来,就抚摸着父亲胳膊上的伤口,流着眼泪问道:“爹,刘叔叔把你吊痛了么,你说的那个上面是谁呀,他们为什么要叫刘叔叔这样吊你打你呀?”
“爹是大人,经得起吊,也经得起打,你不要为爹担心。你要像你外婆村里那个舅舅那样,把,读出头了,就到县里去做干部,那样的话,你就不用在凤凰台做由春了,你爹也就不会被别人吊打斗争了。”
儿子做一副沉思状,他似乎还是有些想不明白。这时,一旁的莲说:“别说儿子想不通,我也想不通,宝山把你斗也斗了,吊也吊了,你却没事一样。我就怀疑你们两人过去必定有什么过节没有解开。宝山他不是那种心肝上没得血的人。”
“晓得他刘宝山的为人就好,这样的话我儿子也就不会记恨他了。知道么,冤家宜解不宜结。”
其实,自己堂客上次跟刘宝山&凤凰山的事他田中杰正好碰上了。那天周连生要他上山寻牛弯子。他知道自己的堂客是为了他少吃苦头,宁愿自己献身于刘宝山,却被刘宝山拒绝了。他为自己的女人甘愿受人凌辱心里难受,他也佩服刘宝山是一条汉子,他的心里只装着亲妹一个人,“香莲我对你说,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用替我担心,也不要怄气。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会了断的。他刘宝山不会下歹毒之心把我弄残,更不会把我置于死地。要不是孙少辉那个歹毒的家伙从中下我的毒手,刘宝山也就斗斗我就箅了的。今后再不要做一些没脸没面的蠢事,让人家看低你。”
‘、他们说的话田大榜没有听见。田大榜没有和他们一块儿做活。田大榜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办熟了。田耕给爷爷盛了饭递在他手中的时候,田大榜看着碗里的饭搀着很少几粒红薯米,说:“香莲,你是我们家的好媳妇。可我对你说过多次了,不能只图白米饭好吃,要有长远的划箅,要想到挨饿的那一天。现在没有准备,那一天来了我们家也就完蛋了。我不是吓唬你们,几十个劳动力捆在一块儿做阳春,懒汉二流子都一样地拿工分分钱分粮。不会做农活的,没有划箅的也一样在农业合作社充能干里手,那些做阳春的行家里手,那些劳动力强的家庭会怎么想,他们会把力气全都使出来做阳春么?到头来,哪个也料想不到哪一天不会饿肚子。我说了,不管是秋收时节,还是五荒六月,都要节约粮食,都不能吃白米饭,要搀着包谷红薯吃。我现在还后悔,这几年我们家没有存下多少粮。我们要在这间杂屋里挖一个能藏几十担粮食的地洞,三年之内,要备下一年的粮食。”
田中杰说:“爹你不要想得那么可怕,宝山这人不是没用的角色,他不会把大家都弄得饭不中口衣不中身的。他们的初级社不是办得很好么?”
“看这形势,日后他当得了凤凰台这个家么?那个孙少辉动不动就到乡政府找姓贾的去了。再说,做阳春靠大家,别人不下力做阳春,他刘宝山能把别人的活都做下来?”
韦香莲说:“爹你说的话我记着就是,从明天起,我们的饭里面多搀杂粮。”
田大榜吃了饭,又唠叨开了:“我要去对宝山说说,山那边的包谷该锄草了。包谷上节,不锄草,日后结的包谷棒子有一半是空的。山坡上的红薯也该施肥了,不施足肥,下年红薯只有桐球大。真让人着急。“田大榜这样说着就出门去了。田大榜出门之后,田中杰也跟着出去了,他去了傅郎中那里。傅郎中刚刚吃过饭,正在谷棚里收拾杂物,见田中杰来了,放下手中的活儿说:“中杰,你有事?”
“没有事,走走罢了。”
说着就进了谷棚。“听说宝山又和你过不去了?”
田中杰说:“又没有伤着哪里,说它做什么。”
傅郎中叹气说:“难得你这样好脾气,不把这些事往心里去。”
田中杰说:“我能理解。”
过后道,“傅伯,你是从大地方来的,见过大世面,我想请教你,小孩怎么教育才能成材?”
“你对我说过多次了,说你那儿子读书的天分好,记性也好,能背很多文章了,什么时候带来我看看。我到谷棚这么多日子,别的孩子都来谷棚玩,就不见你家田耕来,是他懂事不来玩呢,还是你不让他来玩?”
“他自己不愿来。”
“难得呀,中杰。不争一时之气,不图一日之高下,着眼长远,日后必有大的造化。想起来,你傅伯还不如你。”
仿佛有什么事勾起了傅郎中的回忆,老人多皱的脸面布满了沉思。“傅伯,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两个人,一个是教我的私塾老师,再一个就是你。”
“难得你这样相信我。什么时候把田耕带来,让我说说他,或许对他有所教化。”
傅郎中顿了顿,“几十年之后,凤凰台出个什么人才也未可知的。”
“那样的话,我那儿子是不会忘记你这个爷爷的。”
十八五月的一天上午,邹仁奎到凤凰台来找刘宝山。这天刘宝山和社员们都到山那边锄包谷草去了。邹仁奎到村前的仓库棚里看了看,和傅郎中说了一会儿话,问了问刘宝山近来的情况,还详细地问了凤凰台高级农业合作社的情况。过后又到凤凰台农业合作社办的幼儿园看了看,逗了一阵孩子。田玉凤在邹仁奎来到四合天井屋的时候,她的心里就格外紧张。她担心这个比贾乡长的权力还要大的坝河坪乡的党委书记会像贾乡长那样,逼着她要跟他睡觉。贾乡长已经睡惯了她,来到凤凰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她睡觉。她不敢不跟他睡。她不依从他,他就威胁要斗争她的父亲和哥哥。这个还没有讨堂客的单身男人睡了一次女人,他就会上瘾的。三天两天地来睡自己,那可怎么办哪。她想起今天伍爱年因为孩子生病请假在家。她大声地对天井那边叫道:“爱年嫂,你过来一下,乡政府邹书记来了,可能找少辉哥有什么事。”
伍爱年就匆匆地走了过来,说:“我家少辉不是到乡政府去了么?”
邹仁奎说:“我是来找刘宝山同志的。”
田玉凤忙问道:“要不要我去把他叫回来,他们锄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