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光线愈发稀薄,像是掺了墨的冷水,温度下降得极快,让人忍不住缩紧肩膀。
原本清晰的树木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拉扯出一道道扭曲的阴影。
但整个森林却是静得反常,只剩下了风颳过树梢时的呜咽,那是夜行魔物们即將甦醒的预兆。
返回的路上,两人依旧维持著那段心照不宣的安全距离。
雷恩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利用隱匿步伐规避著可能的风险。
女剑士跟在后面,脚步同样放得很轻,皮靴掠过草丛的沙沙声与轻微的喘息声,表明著她一直没有掉队。
可她明显不怎么適应林地环境,走了没多远,一束垂落的荆棘就勾住了她的红髮。
她抬手去扯,指尖刚触碰到荆棘,脚下又被凸起的树根绊了个踉蹌。
雷恩则不同,在跟著那位邋遢游侠学习的后半段,伤势逐渐痊癒的对方,曾经带著他前往村子附近的密林里露营了大半年。
至於邋遢游侠为何没有伤愈后离开,雷恩猜测应该是在躲避仇家。
短暂的休憩时,十多米外的红髮女剑士有些尷尬,默默摘著头上的草叶。
片刻后,她首先开了口,声音在静寂中显得有些突兀:“我的家乡可没有这么大的林子,所以不太会走这种路。”
说罢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叫我凯琳。”
雷恩微微点头,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至於对方所说的是否是真名,二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探究。
冒险者们鱼龙混杂,由於各种各样的原因,很多人都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事实上,对於一位初出茅庐的冒险者来说,姓名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诸如魔影森林这样的险地秘境,在这个世界不胜枚举,每年都会吸引大量冒险者蜂拥而至。
来到这里的人太多,被这里吞噬的人也太多。
今天刚在酒馆里结识的新朋友,明天可能就成为了魔物的午餐。
所以,没有人会特地去记那些將死之人的名字。
除非是固定团队的老熟人。
更多的时候,冒险者们之间习惯用绰號来称呼彼此。
凯琳没有说出自己的绰號,应该是刚刚成为冒险者不久。
而自己则不同,有著“胆小鬼”、“懦夫”、“灾星”等一系列自带光环。
雷恩的嘴角扯起了一丝自嘲的弧度。
让这些称呼彻底成为过去,正是自己此刻前进的动力。
自己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闭上嘴。
借著休憩时的微弱光线,雷恩不动声色地扫了凯琳几眼。
她脸上沾著不少泥土、衣角还蹭著哥布林的血跡,却依旧遮不住精致的面容轮廓。
她的鼻樑高挺,还有那双之前充满锐气的明亮眼眸,此刻在疲惫下也显得柔和了些许。
最为引人注目的,则是她那白皙的肌肤,这在底层女冒险者中颇为罕见。
她们大多在血腥与死亡中奔波,常年的风吹日晒,让她们的皮肤粗糙泛红,甚至遍布著许多触目惊心的疤痕。
而凯琳能保持这样的状態,要么是刚刚入行,要么就是她拥有著远超普通冒险者的资源与实力,足以让她免於恶劣环境的侵蚀。
雷恩更倾向於前者,毕竟一个资深冒险者很难在森林外围迷路。
两人重新上路没多久,就在雷恩略微分神,查看脑海里地图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凯琳的一声惊呼。
那声音压得很低,但却掩不住其中的惊慌。
“!”
雷恩全身上下的肌肉猛地绷紧,肾上腺素瞬间飆升。
能让干掉五只哥布林的女剑士如此失態,绝不会是小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