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两只无常引着义妁来了帝休洞。
一路上,二鬼同义妁细细讲了遍来龙去脉,才知那天山的医仙柳疾就是天尊,害得祁厌和禹舟蘅反目,后来还一道杀上北山帝休洞,简直作孽。
义妁听来却十分耳热,说到底,最初是她提议二人上天山寻求解蛊之法的。前后折腾了许久,谁知到头来蛊毒没解成,还莫名砸了二人一脑门子官司。
挂记着这事,义妁心里总归忐忑,想着万一鬼王怪罪,终还是她的不是,指错了路。往后要是问起罪来,她可受不了司鬼殿诸般刑罚。
义妁紧攥着药盒子,面上不大安稳,手心儿出了一层一层薄汗,好似那罚鬼的鞭子马上要落到她身上了似的。
想着想着,却又通了。
天尊娘娘是什么人?那可是受尽天下香火的神仙,何等神圣,何等尊贵。她若想放火,无论义妁有没有添那把柴,终究是要烧起来的。
所以约素并未怪罪,同平日一样客气地引她进去,带到禹舟蘅床前。
她还记着上回给祁厌把脉时,禹舟蘅在旁边叽叽喳喳,虽未说出口,满腹担心却已从眼眶溢了出来。
这回互换了处境,禹舟蘅躺着不谙世事,叽叽喳喳的变成了祁厌。
“我师尊如何?”
“她几时能醒过来?”
“要喂什么汤药?”
义妁闭着眼,勉力屏蔽小姑娘滚车轮似的问题,搭在禹舟蘅手腕上仔细听脉。
见义妁皱了一阵眉,又松开,缓慢掀开眼皮,不急不缓地收了诊脉的帕子。祁厌忙凑上去:“我师尊有事没有?”
“有事。”
“?”一时间,四双眼齐齐整整落到义妁身上,祁厌慌得张了张嘴巴,恨不得急火攻心咽了气。
洛檀青一面轻抚小姑娘的脊背,一面皱眉问:“莫要卖关子了,究竟有什么事?能救不能?”
义妁藏了藏嘴角:“大约是心事。”
“什么心事?”
祁厌急得火上房。
“她不愿醒。”
“虽说禹菁元神归位不易,但已过去两日半,本该转醒的。可我适才替禹大人听了脉,又瞧了元神,发觉大人元神完好,心脉也未受损。想来不是发晕未醒,而是沉溺梦境不愿醒。”
一番话听得祁厌更加云里雾里,她攥着衣角往前凑了凑,急切问:“那究竟为何不愿醒?莫不是有人惹她不悦?她想在梦里躲清闲?还是梦里有什么人,什么事,将她拖住了?”
义妁仍淡淡摇头,深吐了口气,道:“不知。”
两个字将祁厌热得滚烫的心一下丢入冷水,面色也不似方才活泛,瞧得洛檀青一肚子气。
也不知冥府大小鬼魅都是同谁学的,说话像绣花似的不紧不慢,非要把人的性子磨上一磨,惹人生气。
非也,洛檀青绣花更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