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原六名牧长的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空降一位总牧长和一位牢牢握住饲料命脉的库房管事,无疑將他们手中最大的权柄生生分走,甚至直接架空了部分权力。
但面对李家正式任命的管事,他们纵有再多心思和不满,此刻也绝不敢表露分毫,只得纷纷垂下眼皮,掩去其中情绪。
至於后面的普通劳工,更是屏息静气,连大气都不敢出。
管事大人的安排,岂是他们能置喙的?
只是暗自记下了这两位新晋的红人模样。
“可都听明白了?”
李子成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语气平淡。
“是,谨遵管事吩咐!”
以六名牧长为首,眾人压下心思,齐声应道。
吩咐完毕,李子成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位於牧场中央的管事工作间。
老张头和曹爽则留在原地,开始与那六位神色各异的牧长进行具体的交接与熟悉工作。
推开工作间的木门,房间颇大,但一侧的宽大案几上,公文、帐册、报表层层叠叠,堆积如山,几乎淹没了整个桌面,还有不少捲纸散落在一旁的矮榻,显是前任遗留乃至积压多时的事务。
李子成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痛,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额角。
但隨即,他想起自己今非昔比,是身负神祇权能之人。
“何须如此麻烦。”
李子成心中默念,平静地消耗了1缕神力。
无形无质的神力,轻柔地拂过那堆积如山的文件。
霎时间,海量的信息——烈火牛牧场当前確切的牛群总数、年龄与公母结构、近期的健康状况记录、歷年產出与损耗的详细对比数据、各类料草储备的精確明细与仓储位置、所有僱工与牧者的姓名、薪酬及背景、乃至与郡城几家酒楼、皮货商的固定往来契约要点……
一切由文字与数字所承载的意义,都如同百川归海般匯入他的脑海,並被迅速理解整合。
不过眨眼之间,他对这座庞大牧场的了解深度与广度,堪比在此苦心经营了数年的老手。
李子成悠然在扶手椅上坐下,摊开几份最需要即刻批覆的文件,提起一支狼毫笔,蘸饱了墨,开始批阅。
下笔精准果断,条理清晰,对各项事务的处置意见无半分滯涩犹豫,仿佛早已深思熟虑。
这一坐,便是大半日。
直至窗外日头西斜,他才將所有紧急事务处理完毕。
搁下笔,李子成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肩颈,並未直接离开牧场返回郡城,而是信步走出工作间,朝著远处传来阵阵牛哞的宽阔牛栏走去。
千余头烈火牛聚集的场面,堪称壮观。
它们体型远比寻常耕牛庞大,近乎小型战车,肩高近丈,浑身覆盖著短而硬、如火焰般的赤红色毛髮,肌肉虬结,充满力量感。
李子成沿著围栏缓步巡视一圈,目测之下,牛群神態安详,咀嚼反芻,並无异常。
但他生性谨慎,心念微动,悄然动用了“沟通”的权柄。
剎那间,无数简单直接的的情绪反馈,涌入他的感知。
饱食后的满足、阳光下的慵懒、个別公牛为爭夺更好位置產生的细微躁动、对即將到来的晚间投餵的期待、以及一种整体上趋於平稳的健康状態……显然,並无任何预示疾病或痛苦的负面情绪。
彻底放下心来,李子成骑著老马,踏著漫天落日的绚烂余暉,悠悠然返回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