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虽是修武修佛之人,拥有超越凡俗的力量。
但大规模的清缴行动,绝非眼下可以擅自为之。
这需要等待上面的明確指令。
毕竟,所谓的“正本清源”,往往意味著血腥的镇压和不可避免的流血。
大景王朝虽已日渐没落,对地方控制力减弱,但郡城周边的这些村落终究是登记在册、留有户籍的。
若没有官面上的由头,清安寺和背后的魏家也不敢肆意妄为,以免被李家抓住把柄,借题发挥。
据德青所知,魏家正在全力走通郡守的门路,需要拿到一道盖有郡守大印的“整顿淫祠野祭,护持佛法正信”的官方政令。
只要程序上正確了,披上了一层合法的外衣,届时行动起来,只要不是闹出大规模的人命,那么死上几十上百个“顽固不化”、“褻瀆正法”的邪信,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桩,甚至可以被宣传为清除地方毒瘤的功绩。
这也是因为底层的佃农、猎户等,这些“牛马”不能乱杀,更不能大规模屠戮。
否则激起民变,或是导致底层劳力锐减,谁来耕种服役?
谁来供养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武道强者和世家大族?
牛马若是没了,坏了,他们这驾华丽的马车也就跑不起来了。
德青和尚將心头的火气与杀意,彻底敛入心底,不再看高家村一眼,挥了挥手:“走,去下一个柳家村!”
队伍再次启程,沿著乡间土路沉默行进。
然而,几个时辰之后。
在连接附近十数个村落的一处荒僻三岔路口,德青和尚一行人的脸色,已经从离开高家村时的恼怒与轻蔑,转变为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惊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们连续走访了柳家村、上河村、下河村、黑木村等周边十几个大小村落,所遭遇的情况,竟然与在高家村时如出一辙,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有的村子,无一例外,都对他们的到来表现出强烈的、一致的警惕和排斥。
村民们言语之间,都反覆提到了那位“黑石山神”,语气虔诚坚定。
更是有多人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或家人亲眼见过神跡显现,得到过神恩庇佑——或是重病得愈,或是狩猎丰收,或是避过山中毒瘴猛兽。
因此家中坚决供奉著神牌,绝不愿改信他神。
那种篤信和排外的態度,绝非假装。
“德青师兄,这周围十几个村子,规模不小,竟然全都信仰同一个野神?!这绝非偶然!”
一名中年僧人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后的震惊。
“是啊,这范围太广了,几乎涵盖了黑石山东麓所有村落,信徒如此眾多,行为如此统一,组织如此严密,这其中,会不会是有外面的势力在暗中操纵组织?”
另一名面容精干的僧人,也提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想。
如此高效统一的信仰和行为模式,绝非愚昧散漫的村民自发所能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