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酒肆伙计靠在门边,对著相熟的酒客急急说道,脸上露出一种莫名的兴奋。
“嗯?不是说拿了郡守府的文书,大张旗鼓去乡野正本清源么?那些泥腿子还敢反抗不成?”
熟客呷了口酒,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显然觉得伙计在夸大其词。
“反抗?哪还轮得到村民动手!”
伙计的声音又低又促,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快意:“听说是遭了天谴,不,是神罚!
清安寺的明心大师亲自带队,几十號武僧啊,那阵仗!
可刚到村口,刚摆开架势,话都没说圆乎呢,天上『唰地一下就下来一只灵狐。
好傢伙!
据说浑身冒金光,跟烧红的金子似的,尾巴尖上还燃著神火!”
他激动地比划著名,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酒客脸上:“那神狐口吐人言,声音跟打雷似的,斥责和尚们恃强凌弱,褻瀆黑石山神。
明心大师还想拿郡守令和天林寺的名头压人,结果你猜怎么著?
神狐就那么一伸爪子,隔空轻轻一按!”
伙计猛地做出一个向下碾压的动作,脸上满是夸张的惊骇:“我的娘誒,就一下,就一下。
明心大师当场就被打得飞出去几十丈,撞断一排大树,直接嵌进山岩里,不成人形了。
那些武僧更是跟割麦子一样倒了一片,死的死,残的残,听说场面那叫一个惨烈!”
“真有这等邪门事?!”
熟客手里的酒碗僵在半空,酒水洒了出来都未察觉:“神狐?莫非是…那些村民拜的黑石山神派来的?”
“除了那位爷还能有谁,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说那就是山神座下的神使,威风得紧。
清安寺这次正本清源,是碰到真神了,把自己给彻底清进去了。”
伙计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亲眼所见:“现在消息都传疯了,都说黑石山神显圣,威严不可侵犯。
清安寺这次脸丟大了,也彻底踢到铁板了!”
类似的对话,在街角巷尾、茶楼饭肆的阴影里流传,版本或许在细节上略有出入,但核心內容却惊人一致。
清安寺奉令行事,却遭遇神罚,伤亡惨重。
黑石山神及其神使的威名,伴隨著血腥的战绩和神秘的色彩,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衝击力,轰然砸入清河郡城每一个角落的议论之中。
李子成面色如常,甚至在路过一个香气四溢的卖滷煮的摊子时,还停下脚步,熟练地要了一份,多加豆乾和辣油。
“正本清源……”
咀嚼著美味的豆乾,李子成露出一抹冷冽的笑容:“这源,岂是你说清就清的?水,深著呢。”
他吃完最后一块吸饱了汤汁的豆乾,用洁白的帕子仔细擦了擦手和嘴角,目光隨意地扫过远处清安寺的方向。
黄昏的最后一道光,彻底隱没於厚重的城墙之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李子成匯入步履匆匆的归家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唯有他身后,那些愈演愈烈的窃窃私语,关於“神罚”、“正本清源失败”、“黑石山神不可辱”的种种话题,正在迅速地扩散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