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重新落在李子成身上,语气平和:“这事,我知道了,等会安排人去探查。
这里又没外人,叫什么管事,生分了。”
李子成脸上这才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轻鬆笑意,从善如流地改口:“是,大伯。”
他是父母双亡的旁系子弟,而李维民同样出身旁支。
在这个盘根错节、嫡庶分明的世家里,血缘亲疏固然是人际交往的底色,但真正的立身之本、进阶之梯,终究是赤裸裸的“价值”二字。
有能者居上位,无能者即便血脉相近,亦只得安享荫蔽,庸碌度日。
李维民便是凭著实干与手腕能力,一步步挣脱旁支的局限,坐上这权重內务堂管事之位,其自身武道修为更是突破到通脉境,在家族眾多人物中,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中层支柱。
穿越至今已有半年多时光,李子成於武道一途虽苦心孤诣,进展却微乎其微,几近停滯,原主的天赋根基实在平庸。
但他並未就此沉沦,而是另闢蹊径,將全副心力投入到这繁琐卑微的牛马牧场管理之中,並意外展现出过人之处。
重新厘定仓储帐簿格式,条目清晰,收支一目了然。
优化饲餵、清洁、登记流程,省去不少不必要的人力物力耗费。
这些改进看似琐碎,却极为实在,於家族的牧场日常运转確有益处。
这也源於李子成內心清醒的认知,穿越而来,无系统无外掛,若想在这看似平和的世道中活得舒坦自在,甚至爭取更多,就必须竭尽全力证明自己“有用”。
於是,他便將那份在武道修行上无法施展的卷王心性,全数倾注到了案牘管理与庶务经营之中,力求事事周全,件件漂亮,不出紕漏。
也正因如此,在李维民眼中,这个侄儿並非不堪造就的朽木,反倒算得上一块值得稍加雕琢的璞玉。
李子成的武道天赋有缺,固然遗憾,但难得的是他懂得审时度势,能在他所掌控的领域里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与悟性,懂得如何说话办事,这便是可造之才。
“子成,这料草问题,若处置得当,未尝不是个机会。”
李维民话说一半,目光在侄子身上细细一巡,忽地顿住。
他敏锐地察觉到,李子成的身形似乎比往日挺直了几分,肩背处的肌肉在略显宽鬆的衣衫下勾勒出隱约却坚实的轮廓,呼吸之间气息悠长平稳,虽初成却透出一股不同於往日內敛。
这是刚刚踏入牛力境的徵兆无疑。
他心下稍慰,微微頷首。
在这世家大族里,走管理攀升的路子虽不必像武夫那般需刀头舔血、打生打死,但若完全不通武道,终究是底气不足,难堪大任,易被看轻。
“大伯放心,”
李子成接话沉稳,对此並未流露丝毫得意:“我发觉新物料有异后,便已即刻吩咐下去,將那批新料子单独封存,没有再动用分毫。
眼下牛马牧场的一切运作,全用的是確认无恙的旧存料草,断不会让问题扩大。”
“嗯,临机决断,处置得妥当。”
李维民讚许地看了他一眼:“你先回牛马牧场,维持局面,稍后我便安排药师和护卫队过去详查。
届时,你需好生配合他们,务必查明原委。”
李子成躬身行礼,告退而出。
再次经过那森严门墙,感受到护院审视的目光掠过身后,他並未在外停留,先是回到自家僻静简单的小宅,牵出温顺代步的老马,一路不疾不徐地返回了略显偏僻的牛马牧场。
老张头正带著几个伙计,费力地安抚並隔离那几匹依旧有些躁动不安的赤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