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许久,乾裂的嘴唇抿了又抿,最终重重地点了下头,嘴唇翕动,挤出几个字:“多谢你,琴姐。”
她没再多说任何话,转身慢慢走出了柳琴家的小院,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拉得细长,却比来时挺直了少许,仿佛有了一个模糊的支点。
回到自己家徒四壁、瀰漫著草药味的昏暗屋子里,赵倩默默地將屋內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小方桌仔细擦洗乾净,费力地挪到採光稍好的墙边。
她没有桃木牌,也没有多余的钱去购置,便翻找出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请隔壁一位略识得几个字的邻居老丈,用烧剩下的木炭头,工工整整地写上了“黑石山神”四个字。
她甚至狠了狠心,將留给儿子补充营养的几枚最新鲜的野果,小心翼翼地摆在一个家里最好的粗陶盘子里,恭敬地放在那块简陋至极的木质神牌前。
隨后,赵倩拉著懵懂无知的五岁儿子,在冰冷的泥地上,朝著那块写著字的木板缓缓跪下。
她合十布满老茧的双手,闭上疲惫的双眼,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祷念著:“求黑石山神老爷慈悲,显显灵,保佑信女的夫君,保佑他能醒过来,信女愿当牛做马,世世代代供奉香火,报答神恩大德……”
年幼的孩子不明所以,只是学著母亲的样子,也笨拙地磕著头。
屋外的一处角落里,满头银髮的婆婆拄著拐杖,默默地看著儿媳这一切举动,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辛酸与无奈。
她並未出声阻止,只是无力地嘆了口气。
这个家,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任何好消息了,就让苦命的儿媳抓住这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吧,或许真有万一呢?
一连几日,村里关於高石好运气的传言越发真切。
有人亲眼见他从山里扛回珍贵的猎物,今日他竟更是从一处隱蔽陷阱里,捕获了一只极为罕见、通体毛色纯白无一丝杂色的雪狐!
这消息立刻轰动了小村,这等品相的雪狐,在即將入冬的时节,拿到郡城皮货商那里,绝对能卖上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足以让高石家毫无压力地宽裕度过整个寒冬,甚至还能颇有结余。
这些活生生发生在身边,无法作偽的消息,一次次在赵倩的心湖中盪开越来越大的涟漪。
她对於黑石山神的信仰,从最初的姑且一试、死马当活马医,逐渐变得越发坚定、迫切。
每一次跪拜,都更加发自肺腑,更加虔诚,几乎將全部的生命重量都寄托在小小的木牌。
粗糙木板上四个炭黑的字,在她眼中已不再是简单的痕跡,而是唯一可能照亮她苦难生活的微光。
她別无他法,只想紧紧抓住,这唯一渺茫的希望。
……
夜深人静,万籟俱寂。
清河郡城內的宅邸中,烛火摇曳,映照著李子成独自坐在书案前的侧影。
处理完一日繁忙的牧场事务,他眉宇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倦色。
这些日子接手烈火牛牧场,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亲自梳理定夺。
虽是神力在身,处理俗务事半功倍,也免不了劳心费力,心神消耗颇巨。
他已成神,拥有了妙用无穷的神力。
但他更深知,神道和武道,两者並非背道而驰,反而应相辅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