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內一时安静下来。
是啊,哪怕希望再渺茫,渺茫得如同暗夜中的一丝萤火,只要有一丝可能,她也愿意紧紧抓住,不肯放过。
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尝试一种虚无縹緲的方法,更是为那个被病痛折磨多年、也让家人备受煎熬的弟弟,找到一个可能的精神寄託和情绪宣泄的出口。
李维民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於家中供奉山神牌位,这法子倒是闻所未闻,颇有些乡野民俗的意味。”
他话锋一转,看向妻子:“听起来確实省却了奔波求医之苦,对周正受不得半点劳累的身子骨而言,再合適不过,至少无害。”
他语气缓和下来,带著商量的口吻:“青月,你觉得呢?要不就试试?死马当活马医。
我明日便遣个机灵又稳重的下人,去黑石山脚下那些村子里仔细打听打听,这牌位具体该如何供奉,有无什么特定的规矩、禁忌或祷词,务必办得妥当周全,不惹人笑话。
让周正在家里试试,全当是多个念想,宽宽他的心也是好的。”
周氏闻言,眼中顿时泛起一层难以抑制的水光,仿佛长期压抑的堤坝终於漏开了一丝缝隙。
她连忙用袖中帕子按了按眼角,连声应道:“好,好!试试,一定要试试!老爷,就按你说的办,要打听清楚,规矩不能错了。”
她转而望向李子成:“子成,多谢你,有这个消息不管成不成,有你这份心,大伯母就……就……”
她有些激动得说不下去,缓了口气才道:“我回头就好好跟他说说这事,让他也有个盼头,有点事情想想,总好过日日躺著唉声嘆气。”
“伯母您言重了,此乃侄儿分內之事,只是恰巧听闻,觉得或可一试,能帮上忙就好。”
李子成谦逊地微微頷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
冬去春来,凛冽的寒风终於收起了它的锋芒,温暖的阳光持续地照耀著大地,融化了最后顽固的积雪,滋润著渴望生长的万物。
清河郡城內外,处处透著一股万物復甦、蠢蠢欲动的生机。
乾枯的枝条爭先恐后地抽出嫩绿的新芽,蛰伏了一冬的鸟雀也开始在枝头喧闹啼叫,连带著城中百姓的脸上也似乎洗去了冬日的沉闷,多了几分轻快与期盼之色。
立春,这个象徵著寒冬终结、一年之始的重要节气,在一片萌芽的绿意和渐暖的东风中到来。
而今年的立春,对於清河郡城而言,意义尤为不同。
城外安平山上,那座由郡望魏家倾力支持的清安寺,將於今日举行盛大的开寺大典!
天刚蒙蒙亮,郡城內便已动起不同寻常的热闹气氛。
魏家此次可谓是下了血本,意图一举造势。
不仅在清安寺本寺操办极为隆重的大典,更在城內的西南区中央广场上,耗费巨资搭建了高大的法台,悬掛起无数经幢幡旗,举行一场面向全城百姓的“礼佛大典”,与山上的开寺仪式遥相呼应,企图將佛法的声势推向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