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口袋的底部,还浸染著大片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红色的血跡。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护卫解开了口袋的繫绳,將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三个人!
两个人面容苍老、布满皱纹,表情极度惊恐,正是菲亚的父母,他们被布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但是不难听出他们在求饶。
而第三个,则是一个年轻男人,他脸色惨白,双目紧闭,但他的嘴唇还在微微颤动,胸口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那个麻布袋还在不断地向外渗著鲜血……
这赫然是菲亚那个据称已经“急病”而死的弟弟!
他並没有死,而是被秘密送去了艾维领,但现在,显然被伊莎贝拉派人抓了回来,並且处於一种濒死的状態。
“弟弟!!”菲亚发出了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挣扎著想要扑过去,却被卫兵死死按住。
她不再为自己求饶,只是疯狂地哭喊著,哀求伊莎贝拉放过她弟弟一条生路。
伊莎贝拉完全没有理会脚下如同蛆虫般扭动哭嚎的菲亚。
她转过身,再次面向脸色变幻不定的李琮,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与礼貌,仿佛刚才那冷酷逼供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李大人,这几个背叛主家、泄露情报,並且导致贵方蒙受巨大损失的罪魁祸首,现在就交给您了。
如果您需要验证他们供词的真偽,我们也可以提供更多细节。对於贵方在此次事件中遭受的损失,邓肯霍夫堡愿意承担一部分,作为补偿。”
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请求:“唯一的请求是,能否在您处置完之后,將他们的头颅留给我?我需要用这些东西,回去好好『震慑一下城堡里那些可能心怀不轨的下人。
您知道的,我一个女人操持这么大一个家业,实在是不容易。”
从伊莎贝拉这番话中,不难推断出事情的全部原委:女僕菲亚一家被艾维领的人重金或承诺收买,对外宣称儿子得了“急病”死亡,实则秘密送往艾维领,並凭藉艾维领选帝侯的推荐信,获得了进入著名的努恩枪械学院深造的机会。
作为交换,剩下的菲亚和她的父母,则需要留在邓肯霍夫城堡,长期为艾维领提供有价值的情报。
查出菲亚一家的背叛行为或许不难,真正的难点在於,如何抓住那个已经远在艾维领的被视为家族希望的儿子。
菲亚一家既然愿意用三条命换一个人的飞黄腾达,那么唯有让他们这个核心意图彻底失败,才能起到真正的杀鸡儆猴的效果,警告所有僕从,休想再走同样的路子。
而能够不分昼夜在短时间內跨越遥远距离前往艾维领精准抓人,並能带著一个活口及时赶回来与伊莎贝拉匯合的,只可能是弗拉德麾下那些无需休息、拥有超凡速度和力量的吸血鬼。
伊莎贝拉如此轻描淡写、却又冷酷至极地决定了四个人生死命运的姿態,让艾维娜彻底愣住了。
她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让她浑身发冷。
这和她认知中那个温柔、优雅、会抱著她揉脸的“母亲”形象,產生了巨大的割裂。
然而,更让她脊背发寒、三观受到衝击的,是李琮的反应。
李琮通过翻译,完全听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伊莎贝拉那番话背后的含义。
他脸上之前的冰冷、警惕和嘲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情和释然的笑容。
“哈哈哈!”李琮竟然笑了起来,儘管扯动了脸上的伤口让他疼得抽搐了一下,但他依旧笑著说道:“伊莎贝拉夫人您真是太客气,太见外了!您都已经將事情查得如此水落石出,这分明是艾维领那些无耻之徒的阴谋,与您和希尔瓦尼亚何干?您非但无过,反而亲自前来救援,此等恩情,我们震旦商队上下感激不尽,岂是那等不识好歹,不明事理之人!”
他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仿佛刚才那个充满敌意、质问她们是来救人还是杀人的,根本不是他。
说完,李琮甚至不等伊莎贝拉再客套,直接对身旁一名护卫队长模样的玉勇示意了一下。
那名玉勇队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拔出腰间的佩剑,大步走向瘫软在地的菲亚,以及那个人。
在刀剑真正举起,即將落下的时候,李琮迅速侧过身,伸出那只未受伤的手,宽大的衣袖及时地遮住了艾维娜的视线。
然而,视觉可以被遮挡,声音却无法隔绝。
菲亚绝望到极致的悽厉尖叫、她父母头颅被砍下时沉闷的断裂声、那个年轻气若游丝的弟弟最后一声微弱的闷哼、以及液体喷溅、流淌在地上的汩汩声……
所有这些声音,如同最恐怖的协奏曲,无比清晰地钻入了艾维娜的耳中。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相应的血淋淋的画面。
短暂的、死一般的沉默之后,强烈的生理不適感汹涌而来。
艾维娜猛地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刚刚吃下去不久的食物混合著酸水,一股脑地吐了出来,溅落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她的小脸苍白如纸,身体因为剧烈的呕吐和无法抑制的恐惧而不断颤抖。
这个世界温柔的面纱,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其下冰冷、残酷而真实的狰狞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