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远在东方的震旦天朝,被某些错误的信息误导了,或者说,是被艾维领的选帝侯有意地欺骗了。
伊莎贝拉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耐心地向李琮解释帝国目前真实的状况——三皇並立,皇权衰微,选帝侯们各自为政,帝国实质上处於分裂状態。
她简要说明了瑞克领、米登领、塔拉贝克领等都曾推出过自己的皇帝,以及目前几位“皇帝”大致的影响力范围。
隨著伊莎贝拉的讲述,李琮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逐渐转变为惊讶,最终化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一个······一个国家,竟然能分裂成这般模样······”李琮喃喃道,他似乎想找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种难以理解的情绪,毕竟震旦人觉得大一统王朝才是天经地义的,“真是······有失体统,不像话。”
在震旦天朝,儘管歷史上也曾经歷过內部叛乱或权力更迭的波折,但在龙帝与月后的神圣统治下,天朝始终维持著大一统的格局。
他们简直无法想像,一个没有至高无上並且得到普遍承认的唯一君主的国家,该如何有效运转,如何应对內忧外患。
突然,李琮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色骤然一变,甚至忍不住低呼出声:“祸事了!”
伊莎贝拉和艾维娜都望向他。
李琮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语速加快,带著压抑的怒气:“我们······我们一直以为艾维领的选帝侯就是你们帝国唯一合法的皇帝!这一百多年来,我们震旦的商队,每次进入帝国境內,最终都是在艾维海姆与『皇帝陛下的代表进行正式外交接洽,並且······並且几乎所有的货物,都在那里完成交易,就地倾销!”
闻听此言,伊莎贝拉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艾维领与希尔瓦尼亚领的关係向来谈不上友好,边境摩擦和资源爭夺时有发生。
一想到这一百多年来,艾维领很可能利用这个天大的误会,几乎垄断了利润惊人的震旦商品贸易,从中获取了难以计数的財富和政治资本,伊莎贝拉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憋闷与不忿。
这简直是让艾维领白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之前走永恆峰那条路线时,一切顺利,”李琮继续解释著过去的流程,语气愈发懊恼,“我们从黑火隘口进入帝国境內,通常只会经过一两个行省,然后便会直接前往艾维领,与你们帝国的『皇帝进行外交交流,並完成主要交易······谁能想到,他们竟敢如此欺瞒!”
他越说越气,显然觉得这不仅是对震旦的欺骗,更是他以及前任督运总督们的严重失职。
“这些傢伙,竟敢冒充皇帝!还有以前的督运总督,也是严重的失职,居然没有仔细验证帝国真正的政治格局!等我回到巍京,定要狠狠参他们一本!”
愤怒归愤怒,李琮毕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官员,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情绪,没有在宴会上將此事声张出去。
否则,若是让其他商队成员知晓他们可能被欺骗了上百年,恐怕这场精心准备的宴会立刻就会不欢而散,人心惶惶。
然而,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伊莎贝拉和李琮心中都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晚宴后续的气氛,表面上依旧维持著和谐,但暗地里,已然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
第二天,原本计划在邓肯霍夫城堡休整两日的震旦商队,提前启程离开了。
李琮向伊莎贝拉辞行时,態度依旧客气,但明显多了一丝匆忙和凝重。
他解释道,需要儘快重新收集並核实关於帝国真实局势的情报,以弥补之前的信息失误。
希尔瓦尼亚位置相对偏僻,所能提供的信息视角有限,他们必须前往帝国更核心並且势力交织更复杂的区域。
显然,艾维领已经被他们暂时划入了“不可信任”的名单,他们没有按照最初可能的计划,经由希尔瓦尼亚前往“偽帝”所在的艾维领,而是调整了方向,朝著西北方的斯提尔领和塔拉贝克领而去。
显然,李琮希望从更多元的角度,了解这个庞大而分裂的帝国。
城堡恢復了往日的寧静,但伊莎贝拉心中却因艾维领的欺瞒而縈绕著一层阴霾。
艾维娜也隱约感到,商队的提前离开和路线的变更,或许预示著某些不寻常的事情即將发生。
半个月后,一个急促的消息如同凛冽的寒风,瞬间吹散了邓肯霍夫城堡最后一丝平静。
一队外出巡逻的卡斯坦因血裔骑兵,在希尔瓦尼亚境內,靠近斯提尔领边境的一片荒芜谷地中,发现了骇人的景象——那支不久前才离开的震旦商队的残骸。
货物被劫掠一空,现场发现了激烈战斗的痕跡、散落的货物箱碎片、以及一些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
但是,商队成员,包括督运总督李琮在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最让人心头沉重的是,这一切,发生在了希尔瓦尼亚的领土之內。
消息传回城堡,艾维娜听到后,小脸瞬间变得苍白。
她脑海中浮现出李琮那张时而精干温和的脸以及他最后离开时带著凝重与愤怒的表情,还有那些曾与她友好交谈,对她充满善意的震旦商队成员的面容······
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瞬间窜上了头顶。
她意识到,天,恐怕要塌了。
弗拉德的震怒,以及隨之而来的风暴,即將席捲整个希尔瓦尼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