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艾维领选帝侯买通的內应。”伊莎贝拉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直到这一刻,艾维娜才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震旦商队在邓肯霍夫城堡只停留了短短四天。
李琮等人离开城堡半个月后,才在希尔瓦尼亚境內遇袭。
如果真是希尔瓦尼亚內部的人想要劫掠商队,这个时间差自然没有问题。
但如果是外部势力动手,时间就对不上了!
理论上,其他行省的帝国人根本不可能如此及时、准確地掌握震旦商队抵达希尔瓦尼亚西北部边境的具体时间和路线。
唯一的解释就是——情报在震旦人还在邓肯霍夫城堡的时候,就已经泄露了出去!
城堡里有內鬼!而且这个內鬼,就在她们身边!
艾维娜感到一阵后怕,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而伊莎贝拉,显然在收到震旦人遇袭消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暗中开始排查內鬼了。
当收到弗拉德的指示准备离开邓肯霍夫时,她恐怕已经锁定了几个嫌疑最大的人。而在这段搜救的路途中,凭藉著某种艾维娜无法洞察的手段和情报网络,伊莎贝拉已经基本確定了罪魁祸首,並布下了这个局。
伊莎贝拉缓缓地走到了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菲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她的脸上甚至依旧带著一丝往日那种高雅温柔的浅笑,声音也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菲亚,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背叛我吗?”
然而,这轻柔的话语,听在菲亚耳中,却如同死神的丧钟。
不仅仅是她,就连旁观的艾维娜和李琮等人,都从这温柔的假象下,感受到了一种刺骨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伊莎贝拉没有等待菲亚的回答,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所有人陈述一个事实。
她伸出戴著黑色丝绸手套的手,轻轻搭在菲亚不停颤抖的头顶,那动作看似亲昵,却让菲亚如同被毒蛇缠住,瞬间僵直。
“你看,”伊莎贝拉的声音依旧轻柔,仿佛在讲述一个故事,“在整个希尔瓦尼亚,包括艾维娜这样算是贵族出身的孩子,都只能靠著苦涩的灰薯勉强度日,甚至有时候连灰薯都吃不到的时候……”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菲亚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你,还有你的父母,每年都能穿上体面的新衣,每天都能喝上一碗实实在在的粮食粥。多少希尔瓦尼亚人,做梦都渴望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啊。”伊莎贝拉的语气里,似乎真的带著一丝不解的疑惑,“你家已经在邓肯霍夫堡服侍了三代人,以这份情谊,哪怕你们厌倦了这里,想要自由,让邓肯家把你们送到別的行省,去过普通平民的安稳生活,也不是不行的事情。
为什么……要选择背叛呢?”
“饶了我吧,夫人!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菲亚涕泪横流,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击在粗糙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就见了血。
伊莎贝拉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求饶,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好奇:“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啊。
你应该很清楚,做了这样的事情,你,还有你那对老父母,都不会有好下场。你是觉得我查不出来你做了什么?还是觉得……我伊莎贝拉·冯·邓肯,是个好脾气、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软柿子?”
洞穴內的气氛几乎凝固了。艾维娜看著眼前这一幕,看著伊莎贝拉那温柔笑容下隱藏的冷酷,看著她对菲亚如同猫戏老鼠般的审问,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前世那位严厉的班主任,尤其是那句“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啊”,简直如出一辙!
菲亚已经崩溃了,只是机械地重复著磕头和求饶的动作,语无伦次。
但伊莎贝拉显然没有半分留情的打算。
她微微俯下身,凑近菲亚的耳边,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那轻柔的语调却如同最锋利的匕首:
“或者说……你们一家,早就商量好了?用你,还有那两个老东西的三条命,去换你那个据说得了『急病而死的弟弟在艾维领能有个好前程?”
菲亚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伊莎贝拉直起身,看著菲亚那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轻轻吐出了最后一句,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去努恩枪械学院的一封推荐信……是吧?嗯?”
这最后一个“嗯”字,如同抽走了菲亚全身的骨头,她彻底瘫软在地,眼神涣散,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算计,都已经暴露在了伊莎贝拉面前。
伊莎贝拉再次轻轻地拍了拍手。
这一次,几名护卫从队伍携带的行礼中,取出了三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麻布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