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枪已代表李瑀要亲自插手,接下来的逃亡行程,他必须更加谨慎。
李瑀明显是比霍衍骁更可怕的对手。
不仅是因为霍衍骁易怒暴躁,他已摸透了他的性格缺陷,而李瑀的深沉心机与理智冷漠都叫他常常头疼,乃至束手无策。
更重要的是,对普罗大众的公共限制,李瑀却能令他们无效化。
他拥有这样可怕的权力。
城市上空的天空高远,蓝得透澄,几缕云四散飘着。
云影之下,狙击枪瞄准镜的红点逡巡片刻消失。
天台四边,近卫肃立戒严,李瑀从伏在楼顶射击的姿势,变成伫立眺望。
一旁刑锋上来,直言不讳询问:“殿下,您心软了吗?”
李瑀薄唇微启:“不,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他不愿意表露更多,手下人就很难从他的神色判断出什么。
刑锋不再多问,蹲下拆卸枪支,装进手提箱,先收起来总归没错。
心不定可开不好枪。
刑锋瞥眼自己作响的手机,“荼渊找您要找疯了,殿下,那边实在催得厉害。”
意料之中的,李瑀无动于衷。
他攥着迟迟未挂断通话页面的手机,一直等到底下人将跨江大桥那边的情况汇报过来,他才有了反应。
一辆破碎的越野车,染血的方向盘和换挡杆,还有一部也一直未曾挂断电话的手机。
从照片文字与底下人诉说的三言两语,李瑀脑海里瞬间构造出一场活灵活现的实地景象。
他一定是跳下天幕时被手里紧攥的绸带磨烂了手心,高速坠落产生的高温摩磨擦,灼得皮肉破绽。
来不及处理伤口,他鲜血淋漓握住方向盘和换挡杆疯狂开车,甩开追车。
旁边的女人只能撕下婚纱给他裹了裹。
枪击袭来时,车子刹不住撞向栏杆石墩,驾驶座的人违背求生本能,向右打转方向盘,来减少撞击对副驾驶的伤害。
这还不够,怕他,这个无情况侩子手瞄准副驾驶开枪,那人扑过去用身体遮挡副驾驶。
破碎的挡风玻璃立时将他后背切割,他的腹部也因此受到重击。
所以,手机里传出来的呼吸声才会那么沉重剧烈。
因此,那人连骂他的话都说得那么有气无力。
连乘不是能耐痛的人。
以往床上他稍一用力,他就要生气地打人骂人。
更别提第一次做时他没有控制好分寸,粗暴了些,连乘就生气直接跑掉躲起来,记恨了他那么久。
可既然如此怕疼,为什么还要闹这一出?
不怕死?
刑锋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追踪器信号,那是一早就在连乘的新手机上安好的。
察觉到身边良久的静默,他抬头看眼面色似是平静的男人,皇储身上不断翻涌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他犹豫着不知如何劝解,李瑀心里此刻想的却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只是在思索体味一种罕见的慈悲。
在那片暗金的晨雾中,第一次,他选择了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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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区洗车店,午休结束的几个店员懒懒散散忙碌着。
身后的老板拍着巴掌督促他们清醒起来,赶紧加快速度,“一个个懒猪一样,要是连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