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抚了抚她的发丝,只是这样做。他面容平静,她看见晦暗光线中,他眸子里却翻涌着什么。
这一瞬过了很久,周遭空气都稀薄了,良久,丛夏才听见他低声说:“是啊,都干了。”
他声音略微暗哑,带着沙砾的颗粒感,吹拂进她的心头。
丛夏点头,每次呼吸都似有千斤重,“嗯,干了。”
“衣服呢?干了吗?”
没待丛夏回答,陆翊周忽然俯身,气息包裹住她,浓烈的,热烈的,带着点酒的辛辣,还有烟草的气味,和他的一腔少年气。
他抱着她。外面雨丝在落,天在变暗。
她大脑瞬间变成一片白纸,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抱着她。
没有很用力,手指虚浮地搭在她的腰间,并没有落下重量,只是挨着衣服,仿佛真的只是单单在试探丛夏的衣服干了没有。
他侧着脸,鼻尖和嘴唇挨着她的耳朵,她清晰地听见他每一次呼吸,或浓重,或浅淡,雨点般落在她耳畔,丛夏骨头都酥麻起来,心脏撞击着肋骨。每一次声响,都强烈地告诉她,要推开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要溺死了。溺死在这个湿热的,粘腻的,窒息的怀抱里。
心里这样想,可身体却不听她的,丛夏一动不能动,她心脏在这一分一秒的流逝里,慢慢收紧,绞成一团。
可实际上,这只是不到一分钟的事情,丛夏却有种把这一生都过完了的错觉。
陆翊周终于放手,他直起身子,仿若什么也没发生,好整以暇地端坐着,他真的那样冷静镇定,游刃有余吗。
他捞起茶几上的啤酒瓶,捞了几次才握住啤酒瓶身,仰头一灌,才发现酒瓶里空空如也,他半滴酒没有沾到,心里已然烈成一簇熊熊火焰。
他瘫坐沙发,觉得闷热无比,随意扯着领口,目光看向前方,可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其实那里什么也没有。他的目光那样浓烈,像是那里有什么。
再待下去是不行的。
天色也不早了,雨丝还在飘,满天满地之中,日光完全沉下去,消湮于连绵远山之尽头。
丛夏站起身来,起身过猛,膝盖碰到茶几,发出咚地一声,壮烈无比,丛夏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陆翊周视线移过来,他戏谑,“这么猛,等下茶几被你磕坏了。”
丛夏眼泪都快要出来,现在又忍不住笑出来,于是又是笑又是哭,在她脸上演绎得生动。
“先坐下吧。”陆翊周起身,跪坐在茶几下的抽屉里,翻找什么,终于找到一箱医药箱,翻出了一瓶红花油。
陆翊周将这瓶红花油拿在有光线的地方,翻来覆去地看,丛夏都起初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直到他起身走过来,嘴里还叼着烟,并且喃喃道:“没过期。可以用。”